羅馬尼亞的那一片樹林

戴維·馬魯坦是羅馬尼亞弗朗恰縣的一名植樹員。1975年，19歲的馬魯坦高中畢業，當同齡人都忙于找工作時，他一點不著急。因為，他父親是弗朗恰縣長戴維·馬克弗，而且已為他安排好了一個既舒服、薪水又高的工作。

父親有許多大事要做。最重要的莫過于完成每年居民收入的增長率，這就必須廣開財源，否則很難完成任務。

1975年眼看就要結束，但距任務完成還差一大截。馬克弗看準了卡爾巴仟山上的森林，決定發動全縣5萬名青壯年上山砍伐森林，然后賣給保加利亞，不僅可超額完成任務，還能增加縣財政收入。

當年11月下旬，在馬克弗帶領下，5萬名青壯年手提板斧、電鋸等砍伐工具，浩浩蕩蕩開赴卡爾巴仟山。縣上還出臺了獎勵措施：每人每天完成砍伐30棵樹木，如超額砍伐一棵樹，獎勵1列伊。無形激發了大家勞動的熱情。短短5天，就砍伐樹木近800萬棵。

看著一堆堆粗壯的樹木，馬克弗高興地說：“一棵樹按6列伊計算，就能收入4800萬列伊。既然如此，任務也完成了，砍伐就可停止了。”

應了樂極生悲這句話。就在馬克弗站在一棵樹下準備發布回撤命令時，意外發生了：這棵前天被鋸了多一半而未倒下的大樹，此時卻不合時宜地轟然倒下，不偏不倚砸在馬克弗的頭上！他瞬間倒在血泊中。隨他倒地的，還有4名隨從。

盡管采取了最先進手段，馬克弗最終還是被死神召喚而去。

馬克弗死后不久，羅馬尼亞政府就清算他的罪行，最大一宗罪行是私自砍伐樹木，爾后被開除黨籍。

父親如此下場，令馬魯坦猝不及防。開始他想不通：父親是為全縣人民才那樣做的，為什么還要處罰呢？漸漸他明白了：父親是拿破壞生態平衡作代價為自己臉上貼金！他的行為，必遭到子孫后代的唾棄。作為兒子，馬魯坦心理背上了沉重負擔。

此后3個月，馬魯坦把自己關在家里反思，最終做出了他人生最重要的決定：為彌補父親嚴重錯誤，他要用自己一生上山栽樹，代替父親贖罪。

消息傳出后，所有人都說他瘋了，紛紛議論說，憑他一個毛頭小子，單槍匹馬何時才能完成如此龐大的工程？僅籌集買樹苗的錢，就能把他打趴下！母親和妹妹也勸他不要犯傻，但他決心已定：“我想過了，將家里房子賣掉，就有了100萬列伊，然后我一邊打工掙錢，一邊上山栽樹。”

母親流著淚說：“可憐的孩子，你這是要把全家推向災難啊！”

在馬魯坦說服下，母親同意賣掉房子，和妹妹寄宿在親戚家。

1976年6月，馬魯坦獨自帶著栽樹工具，拉著買來的樹苗，上山開始了替父懺悔的歲月。

轉眼到了1989年。羅馬尼亞政局發生了劇烈動蕩，而此時的馬魯坦，已在過去13年間，為卡爾巴仟山補栽樹木25萬余株，雖距800萬株相差甚遠，但他一天也沒放棄。其間，妹妹多次上山勸他：“現在政局這樣動蕩，誰還會記得父親當年的過失，還是跟我下山吧。”他說：“植樹和政局變化沒有關聯，不管誰當政，都不會置環境惡化于不顧。父親欠的債，我理所當然要償還！”

馬魯坦的執著，感動了大家，不計其數的人加入到植樹行列，更增加了馬魯坦的信心。

凡是到卡爾巴仟山游玩的旅客，不管是羅馬尼亞人還是外國人，都知道山上有個叫馬魯坦的人，他們都會自覺地掏腰包買下一棵樹苗，鄭重地栽下一棵棵松樹，以紀念意義非凡的卡爾巴仟山之行。

雖然，已在卡爾巴仟山上義務植樹30余年、54歲的馬魯坦，仍毫不避諱地對每位游客說：“我傾家蕩產在這里栽樹，是為了彌補父親當年的過錯。因為，我父親當年在弗朗恰縣當過縣長，嚴重破壞了這里的生態，我必須繼續干下去，直至生命終結！”

（劉名遠薦自《報刊精萃》）

責編：天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