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富，本能之外有高下

如果把炫富視為競技，郭美美似乎是此中天生的選手，以至于她連簡單易行的自辯也只能以炫富為支點。這位曾經以一己之力促成了紅十字會改弦更張的弱女子，近日只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海天盛筵”中用姿色向錢沖鋒的“外圍”的一員，即用照片暴曬了500萬的賭場籌碼，結果當頭挨了一張網頁顯示有30多億現金存款的銀行存單一記悶棒，讓炫富在當下再度異彩綻放。不過，郭美美在網上點燃的這次炫富禮花，硝煙彌漫處，所涉及的錢多錢少并不重要，甚至孰真孰假也不值得深究，倒是炫富這個老話題老樹發新芽更有意思。

炫富是諸多炫耀的一種，而炫耀則是生物進化的本能。地球上物種的生存和延續，炫耀不可或缺，人、動物、植物都不例外。花朵是植物的生殖炫耀；禽獸類中既炫且耀的代表，當數孔雀，開屏絢爛似錦，也只為求偶繁殖；而歷史經驗證明，人這種靈長類社會動物，肌體的健美，至少在傳宗接代方面，遠不如財富來得實惠高效。

力拔山兮的健美冠軍項羽，目睹始皇帝嬴政組團逛街，“彼可取而代之”的豪言脫口而出，確有氣蓋世之概。但是，他一不留神炫了個富，落得個滿盤皆輸的下場。話說當年，攻下咸陽、燒掉阿房宮，看著廢墟余燼，項羽非要炫富，理由是：“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誰知之者！”他的謀士聽了既震驚又失望，悍然用“沐猴而冠”鄙視他，慘遭斬首。針對禽獸界，也有一句話糙理不糙的格言可資人類炫富界借鑒：孔雀開屏雖好看，同時露出了屁股。

鄙國歷史上最著名的炫富者，非西晉人石崇莫屬，此人靠殺人越貨致富，家中奇珍異寶無算，而且廣置姬妾戲子。其所占所有，所作所為，遠非“海天盛筵”上的這些暴發戶可望其項背。但凡讀過此人砸珊瑚樹炫富、殺侍妾宴酒、促愛妾殉葬故事，大概都會認可，石崇幾乎包攬了炫富的所有負面后果，為物欲橫流中人性之卑劣和邪惡樹立了標桿。

炫富既然是本能之一種，顯然并非全無是處，也不可能絕跡。回顧一下歷史，再具體到當下的語境，炫富恐怕還是社會進步的體現。細想起來，“讓一部分先富起來”是不是有允許甚至鼓勵先富起來的這一部分人炫富的意思呢？答案是肯定的。事實也證明，郭美美之流炫富，在促進信息透明，國營公益事業進步方面，就有明顯的正面作用。

炫富也不是想炫就可以炫的。例如三十多年前，小家、大家乃至國家經濟狀況都極差，可炫的只有貧窮。首先必須有富可炫，這是暴富者熱衷于炫富的根子所在，也是窮得只剩下錢了的必然結果。其次，炫富須有權力默許，否則就可能純屬找死——在富人的歷史長廊里面，低調而堅持“財不露富，深居簡出”，一直是為人稱道的傳統，實際上其中有著不足為外人道的辛酸。簡而言之，這個富人屈從于權力的無奈之舉，終究是不堪一擊的小聰明，富可敵國者，命懸一線不得善終的例子不勝枚舉。

相較于石崇之輩炫富之極端邪惡，郭美美之流的炫富卻是十分之粗鄙。在長久貧窮之后突然暴富的環境中，在財富觀上的無知和蠢行在所難免。目前的炫富者們，不知道炫富也分檔次和境界，有著智慧方面的高下之別以及道義上的善惡結果。

反觀近些年發生的一系列炫富事件，并未與時俱進，無非是從當年易燁卿和周公子纏斗于紙上富貴，變成了郭美美和超跑玩家比劃籌碼和存單而已。顯然這些人不知道，早在上個世紀初，聽說銀行家摩根有7000萬元財產，洛克菲勒說他“算不上有錢”，以及另一位億萬富豪范德比爾特稱自己喝不起治胃病的香檳，都被嘲笑為“狡猾的炫富”而顯得檔次不足。當然，暫時還不能指望他們理解，蓋茨、巴菲特這一類巨額財富投入到慈善中，才算得上有境界的炫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