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汪洋中觀賞落日

那天，我被一張新聞圖片深深打動。

是一張看似很簡單的圖片，有父女倆坐在一截汪洋當中的樓梯上，樓梯兩邊還有兩截木頭樁子。整個畫面除了那一眼望不到頭的汪洋，平淡無奇。

但當我讀到這張圖片背后的故事時，不禁被深深打動。原來，2011年8月颶風“艾琳”登陸美國東海岸，造成了十分嚴重的后果。畫面上的那截樓梯，本來屬于一棟老房子。這棟老房子建于1903年，曾被美國政府列入《國家史跡名錄》。48年前，比利·斯迪森買下了它。“艾琳”過后，他和女兒發現，他們只剩下了這段如一片樹葉漂于海面上的樓梯。

看到這里，本來是一個典型的災難報道。但斯迪森最后說的一句話打動了我：“我們只能想象著小屋仍在我們身后，我們坐在樓梯上觀賞落日。”

短短一句話，讓我們看到了太多災難報道中難得一見的一種生活態度。它無關眼淚、抱怨，有的是對待生命、對待生活的從容與豁達。

這樣的例子我還曾在我十分喜愛的講述美國人拓荒年代生活的“小木屋”系列中見到。同樣是一場颶風過后，一戶人家“所有的東西被風刮得一干二凈”，當那個人和他的家人從地窖里出來的時候，“只看見他們的馬廄和房子的空地基了”，“所有的東西都沒了”，“他們除了身上的一身衣服什么也沒有，還有就是他太太抓來包裹他們小寶貝的一條被子”。

但那天下午差不多日落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那就是“晴空中有個小小的黑點”，“而且越來越大”，過了一會兒掉落下來一看，原來是這家人消失了的小屋的前門。

“門板很完好，一點兒沒損傷，連一道刮痕都沒有”。書中寫道：“我從來沒見過一個男人笑得那么開心”，“這下，他就不用為新建的小屋買門了，門上還帶著鉸鏈呢。”

一個民族的許多精神特質，往往就是通過這樣的細節來予以呈現。而這些細節，更因具備了超越民族、膚色、國別界限的沖擊力，而使得聞之者為之感慨不已。這些細節提醒我們，當我們在面對人生種種的不如意時，該以一種什么樣的心態來面對。不僅如此，這些細節更提醒我們，應該如何打量我們的生命本身，如何定義人這一輩子，如何在一無所有甚至四周一片汪洋的時候，坐在一截殘存的樓梯上觀賞落日。

這些人性化的細節較之新聞本身更值得品味。就像我曾在一篇支教生活的報道中讀到，支教老師跟那些貧困學生說了這樣一句話：幸福，正在前頭焦急地等著你。

而跟貧困學生們說出這句話的老師，正因為這樣的溫潤、敏感且豐富而使得自己和身邊人的生命大大不同。在他們的生命里，也就此多出一輪絢爛的夕陽供他們慢慢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