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巨頭京城問“底”

2012年，藝術品市場延續了從2011年秋開始的調整趨勢，不僅拍品數量大幅減少，而且成交額與成交率相較上年度均大幅度縮水。為什么經歷了2009年到2011年的飛速發展后，藝術品市場會遭遇“寒冬”？

劉尚勇：資源枯竭的速度太快了

關鍵問題在于市場上的好東西越來越少，資源枯竭的速度太快了。此前，許多買家花了很多的錢，買走了市場上那部分非常珍貴的藝術品資源后，就將這些資源沉淀了下去。而當后來者再花更多的錢去購買時，發現買到的東西不如之前的好。資源的迅速枯竭成為制約藝術品市場繼續發展的最重要因素。以前我們只要在中國內地征集好的拍品就足夠了，后來就到香港、臺灣去找，再跑得遠一點，就去新加坡、日本等地征集，而現在要想找到好東西已變得異常困難。

那么，還有沒有新的資源補充到國內藝術品市場里呢？目前我們還看不到這個希望。由于資源的迅速枯竭，不支持藝術品市場高歌猛進地向前推高行情，那么就只能回頭了。回頭以后再怎么辦？這將會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斷地拷問我們，但到今天為止，我們還沒有找到更好的解決方式。

董國強：市場下降的通道里沒人愿意賣東西

為什么2012年拍賣中拿不出那么多好東西？因為在市場下降的通道里沒有人愿意賣東西。2012年的拍品遠遠比不了前兩年的拍品，這直接造成了藝術品市場成交額大幅度的下滑。所以不能只看數據上成交額下降了，就認為市場如何了。藏家買藝術品只要出于喜歡和長久的收藏，什么時候買都是低位。如果要想今天買了明天就賣，那什么時候買都是頂峰。

董軍：讓市場成長循序漸進一些

值得我們思考的是，為什么今天的市場沒有讓藏家拿出好的藏品？從整個行業角度來講，就好比一個著名的籃球運動員，西方人認為他很瘦弱，于是給他加激素和各種營養，后來造成這名運動員遭受硬力性骨折，最終暴露出的是人種本身的問題。如果當初對他的要求稍微低一點，讓其成長循序漸進一些，那么這名運動員的運動生涯肯定會延長。

許多藏家認為在經過了近一年的調整后，藝術品市場已經差不多見底，現在是撿漏的好時機。那么，藝術品市場到底有沒有問“底”？

董國強：腰斬的不是行情，而是成交額

“問底”首先要問自己的心里是不是有底。我們對中國藝術品市場的現狀有多少底？再問一問中國文化未來在人們心目中的影響，在整個國際上的地位能有多大的底氣？然后我們再來討論藝術品市場。我認為2012年藝術品市場腰斬的不是行情，而是成交額。不是行情下滑了40%，更不是說同樣一張齊白石的畫作前幾年能賣200萬元，2012年就只能賣100萬元，而是去年市場上有5張齊白石的畫作，今年變成了兩三張。中國藝術品市場有個特色，但凡有點兒風吹草動，就會有人跳出來說市場如何了。至于這個市場是否真的問底，我只能說“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朱紹良：數據不能完全真實地反映市場

藝術品市場跟資本市場、房地產市場是完全不同的，專業性非常高。拍賣價格的統計數據不能完全真實地反映現在的藝術品市場，但毋庸置疑的是，2012年的藝術品市場確實萎縮到了極點。但請大家試想一下，2012年出現在藝術品市場上的拍品能否跟前三年的相比？如果2012年秋拍中，可以拿出像2011年或者2010年中出現的重量級拍品，你認為2012年藝術品市場的表現會差嗎？

朱其：藝術品市場回到正常狀態

我認為藝術品市場現在是回到了一個正常狀態，不存在探底不探底的問題。2006年到2008年才是藝術品市場的非正常狀態，所有拍品的價格都在飆升。而現在才是常態化。什么是常態化？就是指好的東西還是有人買，不像前幾年，作品不分檔次高低全線上漲。

趙旭：拍賣行業沒有底部

對于拍賣行業而言，沒有什么底部，對于藝術品市場來說同樣如此。目前全球奢侈品市場都不旺，而中國拍賣才有20年的歷史，總有淡季的時候。我相信只要有好東西就一定會有買家。如果現在能拿出一件舉世無雙的拍品，絕對會有人出手搶拍。比如2012年保利拍賣推出王振鵬《江山勝覽圖》，估價7000萬元，當時我心里沒底兒。可最后有兩位剛入場且頗具實力和眼光的新買家想買下這件作品。為什么2012年行情不好，他們還會買這件作品？因為只要是重量級的拍品，其市場表現就會很穩定。

寇勤：收藏觀需要反思與調整

問底的不只是成交數據，還有人們的收藏觀念也面臨著一次問底和調整。這次調整逼著大家思考：藝術品是不是今天買了明天就可以賣？藝術品投資是不是也能像房地產、股票、期貨等等用一樣的投資方式來操縱市場？我曾遇到一位客人，他和兩個朋友看藝術品市場好掙錢就沖進來，共同湊了一兩千萬元，以高價拍了一件藝術品，結果是出不了手。后來他們再投資其他拍品時又遲遲付不了錢。這時候委托方不愿意，可能要走法律程序。于是這位客人找到我，他撩起衣服，讓我看他被打傷的后背，X光片都帶來了。他想說，因為這個麻煩，自己和兄弟之間起了內訌，發生了激烈的肢體沖突。在藝術品市場上，像這種不明就里就沖進來的人不在少數。

上世紀90年代初，藝術品收藏基本上是一個小眾的事情。文物商店、廣交會、文物收藏、古董收藏等都有各自的小圈子，雖然當時文物藝術品的價格非常低，但將這些小圈子作為一個市場來推廣是后勁不足的。中國嘉德成立后便提出藝術品投資的概念，這對后來國內藝術品市場的發展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但是為什么走著走著到了今天藝術品市場就要問底了呢？除了藝術品市場自身的問題外，人們在收藏觀念和投資方法上，是不是也有一些值得反思的地方？答案是肯定的，也是積極的。

2013年藝術品市場會怎么樣？這是業內普遍關心的問題。而在經過了一年多的調整后，市場又會有怎樣的變化呢？

董軍：收獲中也有播種

雖然這些年拍賣業的收獲中帶有投資、投機的色彩，但是也別忘了期間也播下了一些種子，比如對藝術品文化價值的挖掘，我們也做了大量超出拍賣本身之外非功利的事情。趁著投機分子退場，我們倒可以借機緩一口氣，等等那些有消費潛力、有長遠眼光的藏家。我認為2013年藝術品市場應該會穩步地上升。

趙旭：讓買家樹立收藏的觀念

從在倫敦、紐約舉辦的佳士得或蘇富比的拍賣中不難看出，國外買家在素質和實力上比國內的買家要強一點，而國內的買家在人氣、數量、購買力和激情上卻比海外買家強很多倍。目前對于拍賣公司來說，應該給國內所有的買家灌輸一個冷靜的想法，就是讓他們樹立收藏的觀念，讓這些買家進場時都有一種紳士的風范。短期來看，今年肯定是消費低迷期，但中國的買家是改革開放30多年來成長起來的買家，這個隊伍還會繼續壯大。市場還在，所有人也都沒有離場，怎么讓新買家入場，怎么從買家的兜里面把錢拿出來買藝術品，這需要整個行業共同努力。

劉尚勇：深挖藝術品內在的文化價值

改革開放已30多年，而中國拍賣行業才走了20年，相比之下存在滯后性。但是我們這個行業肯定會不斷地向前發展，越往前走可能面臨的各種挑戰就越多，難度也會更大。但無論是調整還是沒有調整，無論是好做還是不好做，都不意味著我們失去了方向。通過深挖藝術品內在的文化價值，肯定對推進藝術品交易有很大的幫助。

朱其：建立基金會機制，并實行稅收優惠政策

前幾年拍賣中的資金大部分來自投資資金，目前這筆資金基本封頂了。若想再擴大盤子，真正把藝術品的投資市場轉換成收藏市場，就需要讓國內各大機構比如銀行、上市公司等介入，因此也需要建立一個基金會機制，并實行藝術品稅收減免、退稅的優惠政策，這樣才可以吸引大量資金進入藝術品市場，使其再次迎來大繁榮。而現在的藝術品市場離這一階段還需要至少五六年時間。

在下一次藝術品市場交易高潮來臨之前，今天的調整是一個好事，因為投機客走了，又回到了好東西決定市場的時代。但需要注意的是，藝術品市場不像股票市場和房地產市場，后者探底就可以買，但是藝術品不是說探底一定可以買的。如果作品不好，給我錢也不會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