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膝蓋

老萬是個乞丐。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拄著拐杖，佝僂著個腰，端著個破碗，費力地拖著條瘸腿，到廣場商城門口等人多的地方，給人叩頭討錢。老萬是個鬼人精哩，他專撿人多的時候給人下跪叩頭，眾目睽睽之下，誰又能忍受別人的目光，不掏口袋？

這天下午，正是下班的時候，老萬拄著拐杖，佝僂著腰，出發了。老萬來到文化廣場，一路轉悠著叩了十幾個響頭，很快進賬不少。叩了這么久的頭，老萬也累了，正找個旮旯頭坐著休息，前面急匆匆走來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年輕男子。老萬在江湖闖蕩多年了，會相人哩，他知道這樣的年輕人皮薄面嫩，而且一看就是讀過書的，不是街頭混混，頭一叩，就把錢從口袋里叩出來了。

于是等“眼鏡”快走到面前的時候，老萬顫巍巍的站起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咚咚咚咚就是幾記響頭：“好心的先生呀，請您行行好，可憐可憐我吧，我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

伏在地上的老萬偷眼往上一瞅，果然，眼鏡站住了腳步，看看老萬，又抬頭窘迫地看看四周過往的人群。打鐵趁熱哩，老萬忙把手中的破碗朝前推了推，繼續叩頭：“先生行行好，可憐一下我吧……”

眼鏡紅著臉掏起了口袋。老萬滿懷希望看著眼鏡，可是眼鏡翻完上衣口袋，是空的，再翻褲兜，還是空的，最后全身所有的口袋都翻遍了，還是一毛錢也找不到。眼鏡紅著臉說：“老伯，真是對不起了。我是個大學生，畢業到現在已經半年了，還沒有找到工作，僅有的一點積蓄，也都花完了……”

老萬心里直嘆晦氣，想不到居然碰上個比自己還窮的，白費力氣了。他正要爬起身，繼續尋找別的目標，就在這時候，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眼鏡竟然撲通一聲跪倒在他的面前！

“你……你這是干什么？”老萬吃驚地問道。

眼鏡紅著臉說：“老伯，我沒有錢給您，可不能白領了您的響頭。我得把您叩給我的響頭還給您！”說完，眼鏡就要給老萬叩頭。老萬忙伸手去攔眼鏡：“年輕人，你是大學生呀，怎能給一個乞丐下跪叩頭？”

眼鏡推開老萬的手，聲音輕輕但卻無比堅定地說：“老伯，乞丐和大學生沒有什么不同，跪下的，都是一個男人的膝蓋。每一個男人的膝蓋下，都一樣有著尊嚴呀！”說完，眼鏡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咚咚咚咚連叩了幾個頭。

晚上，老萬佝僂著腰，拄著拐杖拖著瘸腿回到涵洞里的家。一個年輕小伙伸手掏出老萬口袋里的錢眉開眼笑地數著，數到最后啪的一聲打了個響指：“哥今天的收入不錯，不過我的也不賴。明天我們繼續……”

老萬呆立半晌，動手撕下嘴邊的白胡子，摘下頭上的骯臟發套，解下瘸腳上沾滿血污的繃帶，露出白皙結實的一條好腳來，然后把拐杖遠遠一扔，說：“沒有下次了，明天我們就回家！”

年輕小伙吃驚地問為什么，老萬一下挺直了腰：“因為我們的每一次下跪，跪下的都是一個男人的膝蓋，膝蓋下，都一樣有著尊嚴！更何況我們好手好腳，怎么就不能像別人一樣堂堂正正的勞動致富？他們能，我相信我們也一定能！”

（責編/方紅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