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前,當馬丁·路德·金先生倒下的時候,他的那句話‘我有一個夢想’傳遍了全世界。但是,一定要知道,不僅僅有一個英文版的‘我有一個夢想’。在遙遠的東方,在一個幾千年延續下來的中國,也有一個夢想。它不是宏大的口號,并不是僅僅在政府那里存在,它是屬于每一個非常普通的中國人,而它用中文寫成‘我有一個夢想’!”這是白巖松在耶魯大學做演講時說的最后一段話。
“夢想是一個挺奢侈的詞匯”
“夢想是一個挺奢侈的詞匯。當你具有了一定的條件,才可以去談論它。生活很艱難的時候,沒有人去談論夢想。今天回頭看,吃飽飯穿暖衣也算某一階段的夢想,但我不會用夢想這個詞,所以在那個時刻的確沒有夢想?!卑讕r松說。
1978年,只有10歲的他依然生活在自己出生的那片土地,那個只有20萬人口的西歐城市距離首都北京有2000公里,要想看到北京的報紙,最快也是三天之后,新聞早就不“新”了,在那個時刻,他的生活中儼然沒有新聞的存在。因為爺爺和父親的相繼離世,母親一個人挑起了生活的重擔。
“我相信,當時大部分的中國家庭跟我的家庭一樣,關心的都是吃飽穿暖,冬天溫度能夠上升一點,房子大一點這些眼前非常具體的東西。我們不會去想那么遠。”白巖松說,“對于未來,只是希望自己工作的時候,能夠不接父母的班,不重復他們走過的人生。因為在那個時期,年輕人的命運像是被注定了一樣。如果父母早點退休,你要么去接班,要么去參軍,要么上山下鄉當知青,此外就沒有別的路選擇了。”
很慶幸,白巖松的人生沒有“復制”別人,而是有了自己的精彩,在1980年代,他抓住了高考的機遇,改變了自己的命運,“闖進”了諾大的北京城。
1993年,中央電視臺準備推出一個早間新聞欄目《東方時空》,那是白巖松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中國廣播報》做編輯的第4年,在崔永元的推薦下,他在這個新欄目里兼職做策劃。幾個月后,制片人見他反應迅速、思維敏捷、語言犀利,就讓他做主持人。
而這個節目就像在長期封閉的令人有些窒息的電視機制里打開了一扇通氣的大門,讓很多早就渴望自由的青年電視人有了追夢的地方。也正是這個節目,讓白巖松“走”進了千家萬戶,走進了中央電視臺。僅僅兩年時間,他就拿到了主持界的最高榮譽——金話筒獎。香港回歸、三峽大壩截流、國慶五十周年慶典、澳門回歸、第27屆奧運會,神舟飛船發射報道……他永遠沖在最前線,哪有白巖松,哪就有新聞。
“我要成為中國的白巖松。從大學畢業到現在,20多年的時間我做新聞,一直沒有變過。每天都有無數的事情在你眼前發生,夢想必須很好地藏在你心里,而去解決眼前的一個個具體問題,生活的、現實的、管理的、專業的、人生的,隨著年歲增長的各種各樣的問題。它一定會使你慢慢明白,理想、夢想最關鍵的是變現,要把它變成現實當中一步一步去靠近它的過程?!卑讕r松說,“眾所周知做記者在中國很不掙錢,在全世界都是不掙錢的。那支撐我們的是什么?就是那點小小的成就感。別人經常給我各種角色,主播、主持人等等,其實我就是一個記者,或者是一個傳媒人,永遠是這個定位。什么叫一線?有多少個記者不帶任何靈魂,天天在新聞一線,你認為他在一線嗎?即使不經常來到礦難現場,但如果你的心在一線的話,你依然在礦難現場。所以,我覺得我就是一個記者,我始終在一線,始終在新聞現場。我多少次直播提醒新聞現場的記者,該注意的是新聞,是事實真相。”
“這是一個新的‘中國夢’”
2008年,是“中國夢”非常明顯的一年。它就像全世界所有的偉大的夢想,注定要遭受很多挫折才能顯現出來一樣,無論是期待了很久的北京奧運會,還是神舟七號中國人第一次在太空當中行走,那都是很多年前中國人期待了很久的夢想。但是,突如其來的四川汶川大地震,讓這一切都變得沒有期待中的那么美好。生命的離開,讓整個2008年中國人度日如年。這就像當年馬丁·路德·金先生倒下,卻讓“我有一個夢想”這句話站得更高,站得更久,站得更加讓人覺得極其有價值一樣,更多的中國人也明白了,夢想很重要,但是生命更重要。
北京奧運會期間,白巖松度過了自己的40歲生日。生日那天,他感慨萬千。
“因為時間進入到我的生日那一天的時候,我在直播精彩的比賽。24小時之后,當這個時間要走出我生日這一天的時候,我也依然在直播。但是這一天我覺得我非常幸運。因為正是這樣一個特殊的、在北京奧運會期間的40歲,讓我意識到了我的故事背后的中國夢。正是在這樣的40年的時間里頭,我從一個根本不可能有夢想的、一個遙遠邊疆的小城市里的孩子,變成了一個可以在全人類歡聚的一個大的節日里頭,分享以及傳播這種快樂的新聞人,這是一個在中國發生的故事?!?/p>
的確,在過去的30年里,發生著一個又一個普通的中國人緊密相關的“中國夢”。在中國,有無數個這樣的家庭。他們的爺爺奶奶依然守候在土地上,僅有微薄的收入,千辛萬苦。他們的父親母親,已經離開了農村,通過考大學,在城市里已經有了很好的工作,而這個家庭的孫子孫女也許此刻就在美國留學。三代人,就像經歷了三個時代。所以說,理想不是用來說的,夢想也不是用來談的,而是有一幫人能夠忍受著委屈甚至誤讀,能夠堅持著以長跑的姿態去做的事情,甚至非常地不詩意,一點都不浪漫,殘酷至極,甚至有無數人掉隊,最后幾代人去把它實現的東西。
“在耶魯大學演講《我的故事以及背后的中國夢》里你提到了美國夢,那你怎么看待中國夢?”
“我覺得中國夢有一個演變的過程,我們現在正處在兩個不同的中國夢的轉折期:上一個中國夢跟個體無關,要讓個體做出巨大犧牲,實現一個國家富強的夢想。到2010年,中國的GDP世界第二了,‘大夢想’的中國夢實現了?,F在該進入到一個轉變期,尊重每一個個體的‘中國夢’。我不認為上一個大夢有問題。一些人說壓制了很多的個體。在國家那么慘的時候,只能先以國家的富強和站起來為目標。但是現在,你不能動不動就拿國家的大夢,讓每一個人做出犧牲,而要國家開始服務于個體夢想的實現。這是一個新的中國夢,剛剛拉開大幕,挺好玩的。”
責任編輯 李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