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知者有畏

曉夢是內蒙古呼倫貝爾市人，還不會講話時父母就離異，父親因搶劫罪被判死緩，母親離開家以后再也沒有回來，他由爺爺李祿、奶奶寧芬帶大，從小性格孤僻，不愛說話。李祿是煤礦工人，全家人就靠他每月1000余元的工資過日子。

升入初中不久，由于家庭經濟拮據，曉夢便輟學回家，后來去洗浴城干活。做了將近兩年的活，曉夢得到強直性脊柱炎，腿腫得厲害，髖部也有問題，無比疼痛，坐下去很費力，不能再工作。

在李祿的帶領下，曉夢來到哈爾濱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風濕免疫科治病。經過診斷，醫生說當時曉夢有陳舊性結核，并不活動，這種癥狀大量普通人都有，給他注射類克不會引發病癥。打下類克，曉夢的疼痛立刻得到緩解，6個月后基本痊愈。

不過，第二年曉夢的病復發。到哈醫大治療時，醫生診斷后說，他患上了肺結核和結核性胸膜炎，不能打類克，建議他先治療結核。去年還打過類克，現在醫生卻說不能打，曉夢特別生氣，認為是醫生故意刁難自己，他開始怨恨醫生。憤怒之中，曉夢沒有治療結核，就匆匆回家去。

頑固的病癥，迫使曉夢和爺爺再次來到哈爾濱，沒有吃早飯就直接去哈醫大看病，想要注射類克。在醫生要求下，他們去哈爾濱胸科醫院拍胸片，返回哈醫大后，醫生發現病歷上沒有必須附上的醫囑，曉夢只得返回胸科醫院辦理。

獨自去胸科醫院補醫囑的時候，曉夢的情緒已經很嚴重，覺得哈醫大是不想給他治療，故意拖延時間，想方設法折騰自己。尤其讓他憤怒的是，檢查結果仍然是肺結核沒有治愈，不能注射類克。

為什么不能打類克呢？在曉夢不服氣的追問下，風濕免疫科的醫生告訴他，你有肺結核，現在沒有痊愈，如果注射類克，肯定會對肺部造成影響，增加結核復發的風險，況且風險非常高，會有生命危險，應該先治好肺結核，最起碼要3個月之后才能注射類克。

曉夢問道，有什么樣的生命危險？醫生對他說，有生命危險的意思是，你的肺部有感染，如果注射類克，會導致感染加重，有死亡的可能。聽完醫生的話，曉夢帶著非常不滿的情緒離開醫院。

在旅館查類克藥的官方網站，確實有肺結核和敗血癥者使用類克曾經發生嚴重感染，差不多危及生命的報告，這說明哈醫大醫生的判斷沒有問題。可惜，曉夢不相信這個報告，他估計可能是胡編亂寫的。

曉夢家離哈爾濱比較遠，在家時想的是來打類克，那個藥確實好，打完效果挺明顯，腿很快就不疼了，然而醫生說不能打這個藥。曉夢覺得并非不能打類克的問題，而是醫生想折磨自己，因此他越想越難受，想要報復醫生的念頭在他的心里迅速膨脹，即將暴發。

當天下午趁爺爺睡覺的時候，曉夢在仇恨中出了門，用4塊錢在哈醫大門口的地攤上買了一把帶彈簧的水果刀，藏在衣服里，然后向醫院風濕免疫科走去，沖進醫生辦公室，誰離他近就殺誰。

風濕免疫科剛剛輪班，實習醫生王浩剛好換完白大褂坐下來，正在電腦上寫病歷，他的辦公桌緊挨著門口，而且他坐著的時候背對著門，離曉夢最近。

在王浩絲毫不注意的情況下，曉夢的尖刀突然插在他的脖子左側上。看著兇手去捅其他醫生，王浩捂著鮮血直流的脖子，趕緊跑出辦公室，朝著患者大喊：“大家趕緊回房間，兇手殺人了，趕緊把門鎖好！”

隨著喊救命的聲音，走廊里頓時亂作一團。風濕科的護士肖巖巖聽到求救聲，趕緊跑出來，看到血淋淋的王浩扶著墻忽然倒下，她上前想拉他起來，可是無論如何用力也拉不動。另外三位被捅的醫生趕來，才把王浩抬上輪椅，飛快地將他推進重癥監護室搶救。

當時，在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壓下，王浩還有脈率顯示，但是瞳孔對光反射已經徹底消失。曉夢的刺殺，刺斷王浩的頸動脈，刺穿喉管，傷勢嚴重，很快就離開人世。王浩從未給曉夢診治過，他的死只是因為身上穿著白衣服。

曉夢在刺殺醫生時，刀刃多次反彈回來切斷自己的筋腱，弄得身上到處是血。在決心要去殺死醫生的時候，他也知道自己將要面臨的命運。行兇之后，他在現場就用刀子向自己的脖子刺了三刀，打算結束生命。

血案發生后，曉夢企圖自殺未遂，他回到旅館，爺爺見到他滿身是血，來不及詢問詳細情況，就拉他去哈醫大急診部包扎。在治療傷口的時候，曉夢悲痛地說：“爺爺，我不想再拖累你了！”接到報案后趕來的民警，將曉夢抓走。

2012年10月19日，哈爾濱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判決，犯罪時不滿18周歲的被告人曉夢因犯故意殺人罪被判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附帶民事賠償682061.46元。

同時，哈中院對辯護人所提醫院存在過錯，應該對曉夢從輕處罰的意見不予采納；也未認定曉夢自動投案，對辯護人所提曉夢系自動投案進而構成自首的意見不予支持。

哈中院的判決，曉夢不服，提出上訴。2013年2月18日，黑龍江省高級人民法院在二審審理中認為，哈中院的判決認定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充分，定罪準確，量刑適當，審判程序合法。依照《刑事訴訟法》的規定，裁定駁回曉夢的上訴，維持原判。

曉夢殺害王浩，是患者和醫生之間的典型事件。造成這個悲劇的原因是，曉夢既不懂醫學知識，也不聽醫生解釋，武斷地認為是醫生欺騙自己。

有人說，無知者無畏。其實，無知者有畏，對于不懂的東西，最好不要輕易下結論，否則造成的后果，可能會讓自己遺憾終生。

編輯 楊逸

【張弘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