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來不把江蘇衛視的《非誠勿擾》看成是一檔相親節目,它有點兒像一幅“清明上河圖”,展現的是當代生活的真實圖景,許多的觀點也許不是正確的,卻是真實的。
有一期節目,一位來自深圳的男嘉賓,面對24位女嘉賓說:“我想做像李嘉誠一樣的名人,我想以后肯定會成為名人。”
點評嘉賓樂嘉便講了一個笑話。有一天,公司里來了一個年輕人,他說要演講。我問:“你要演講什么?”他還是說要演講。我再問他要演講什么?那人仍然高聲說:“我要演講。”我大笑,勸他說:“演講只是一種小小的技巧,關鍵在于演講的內容。”
男嘉賓自然沒有理睬樂嘉的這個笑話,仍然堅持以后要做名人。
做名人的確可以成為一個人的向往,但是,走向名人的道路,就像演講,這不是技巧問題,而是內容問題。你為一場精彩的演講準備了多少內容?你準備的內容能吸引人嗎?這才是終極追問。
男嘉賓最后以慘敗收場,因為場上的女嘉賓和主持人,都被他的氣勢如虹的“向往”嚇到了。
一個人應不應該有向往,這是毋庸置疑的。向往的根源其實就是一個人的信念。如果這種向往不切實際,那么信念也就不切實際了,其越強烈,對人生的破壞力就會越強。
山西省陽高縣有個叫李德才的老人,71歲了。他有一個癖好,喜歡朗誦“紅色語錄”,孜孜不倦。在政府大院前,他對著公務員高呼:“只有落后的領導,沒有落后的群眾。”在體育場里,他一遍遍地大喊:“發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質。”在田間地頭,他笑著熱情鼓勵田里的農民:“備戰備荒為人民。”如果在大街上看到有人打架,他會沖上去,并嚴肅地表示:“要文斗,不要武斗。”
他是一個“不合時宜”的人,在當地他被看作是一個“精神障礙者”。李德才本來是一個健康陽光的人,但他的青春剛好遇上了那個動蕩的年代,他便將那種“口號式的生活”當成了自己的“向往”,始終懷念四十多年前的生活,再也走不出來了。這四十多年,社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他仍然希望時代應該回去,回到他夢想的情景當中。他全身掛滿了偉人像,高喊著口號。當他收集的兩百余枚偉人像章被盜以后,老人的心靈世界終于坍塌了,在自家菜園子里上吊自殺。是誰殺了他?是這些讓人啼笑皆非的“向往”,抑或是他的荒唐信念?
人的確偉大,可以創造奇跡。追溯奇跡的本源,就是信念。但是任何一個人的成功都來源于正確的信念,而不是錯誤的信念。如果一個人對自己的信念缺乏正確的判斷和認知,那么這樣的信念就會淹沒你,最后毀了你。文學家錢理群在《夢話錄》中提出了一個觀點,他認為年輕人就該做夢,就該理想主義。但他繼而解釋:“自己的人生三部曲都發展得比較完整和充分,學生時期夢做得最徹底,工作以后現實和夢的矛盾特別尖銳,晚年的夢依然做得徹底,實現起來卻更為從容。這應該是我最基本的人生和治學經驗。”錢理群把人的夢想解釋得非常通透,一個人要時時做夢,但千萬不要天馬行空。青蔥的學生時代自然可以把夢做得天花亂墜,但走入社會你必須修正自己的夢想,而到了晚年,只有自己的夢切合實際,力所能及,才能從容實現它。
錢理群回憶恩師北大教授王瑤的教誨時說,王先生曾找他談話,告誡“不要急于發表文章”,而是要沉心治學,切忌不可急功近利。錢理群何嘗不想功成名就,但從1960年立志成為學者后的25年里,他默默無聞地做學問,直到1985年才突然發功,發表一系列學術文章,成為業內翹楚。為了一個夢想,他“沉潛”了25年,終于厚積而薄發。
一個人的向往也好,信念也罷,都需要“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美夢要時時做,但白日夢還是少做一些為好。
編輯 張金余
【劉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