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車的石油傳奇

■郝貴平

群山野嶺夾持的河溝灘地上，一片千瘡百孔、破敗凄蒼的斷垣殘壁，展現在我的眼前。這荒僻之地的廢墟，是庫車縣城東北部大山中，當年依奇克里克油田生活基地的遺址。夕陽的輝照里，遠處裸露的山體奇詭怪異，莽莽的群峰山嵐迷蒙。天山南麓渺遠的無人區域，彌漫著壯烈，凝滯著悲愴，默默訴說著悠遠和蒼涼。

依奇克里克油田，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庫車境內最早誕生的石油工業，僅僅二十多年，終因淺層石油枯竭而廢棄。站在當年石油前輩居住生息的地方，我喟嘆滿懷。這里，曾經是一處振奮人心的山野，有過激情噴發的喧鬧，有過發現和創造的輝煌。這里的疊巒溝壑，在歲月演進和蕭蕭風塵里，曾經矗立起塔里木石油勘探史上的“第一個里程碑”。依奇克里克廢棄三十多年了，往昔的歲月悠悠遠去，只有山脈的雄渾長存至今……

在塔里木石油勘探紅紅火火的年月里，我前往依奇克里克，拜謁將靈魂留在這里的石油前輩，拜訪這里再次上鉆的石油鉆井隊。伴隨塔中沙漠大油田、塔北克拉2大氣田的崛起，昔日廢棄了的依奇克里克谷地里，布設了向更深地層挺進的數口新探井。依南1井超深鉆探的井架，就聳立在依奇克里克廢墟的近旁，井架頂頭紅旗獵獵，沉重的鉆機聲震蕩山谷。從那片廢墟走進正在鉆探的井場，我的視線仿佛追逐著跳動的希望，我的思緒仿佛追隨著浩浩的長風。在這荒涼的絕地里，石油人用震撼地層的鉆機的粗重呼吼，喊出了重上依奇克里克，再次叩問深層斷裂帶的錚錚鳴奏。

新開的幾口超深探井，令人欣喜地發現了良好的油氣顯示。雖然出油不甚理想，卻預示依奇克里克地層的更深處，依然躍動著油氣生命的脈搏。隨后不久，在這里新布的迪西1井，石油人用新技術攻克致密巖層低滲透的難題，獲重大突破：僅僅是鉆進中途的測試，呼嘯的油氣流就扶搖騰空，翻卷的地火映紅了群山。沉睡三十多年的依奇克里克蘇醒了，油氣沖出地面的隆隆呼吼，又一次引發了人們的振奮，庫車境內的油氣勘探拓現新的天地。

荒涼的依奇克里克是生長傳奇的地方，那是南疆油氣勘探的傳奇，也是庫車富饒地域的傳奇。

古稱龜茲的庫車，在中華歷史上曾經是亞歐大陸通道上的著名重鎮，古絲綢之路上的一顆明珠。古代“西域都護府”“安西都護府”在這里設建，中西方文化在這里融匯，獨特的龜茲文化至今令人著迷，燦爛的人文遺存名聞遐邇。一向被稱為農業大縣的庫車，現今又以石油的蘊藏和油氣開發的傳奇，浩然地走進人們的心中。

曾經，縣城以北的哈喇亞侖有多處露頭的石油泉眼，近乎清純的原油汩汩冒出地面，農人便取之生火家用。這是早先傳揚庫車，也傳揚遠方的神奇故事。哈喇亞侖的油泉向世人宣示的，其實就是庫車地下的神奇與神秘。而牙哈鄉地面驚世噴油的沙參2井，震撼了國人，震撼了世界。沙參2井的重大發現，是以意外井噴失火的面目呈現于世的，井場火焰騰空數十米之高，幾十公里外都能看到映亮天空的火光，聽到油氣噴射的呼嘯。制服井噴是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斗，但沙參2井的噴油，畢竟是塔里木油氣勘探沉寂幾十年之后的又一個里程碑。這當然是石油勘探生發在庫車縣域的一重生動的傳奇了。以此為始，幾十年的執著鏖戰，塔里木北緣的石油勘探不斷得手，石油開發的崛起為庫車的發展拓展了嶄新的希望，庫車新的步伐躍動著強勁的活力。

塔里木油氣勘探開發的新機遇，又孕育了庫車更新更美的石油傳奇——

繼相鄰的拜城境內著名的克拉2大氣田的誕生，庫車與輪臺接壤的山丘地帶，再次崛起了著名的迪那大氣田。這是天山腳下的一片絕荒地帶，又是充滿油氣魅力的地方。山丘坡臺綿延，戈壁沖溝交錯，遠遠望去，霧嵐籠蓋下的山前臺地上，三兩處白嵐浮在視野，酷似玉宇瓊樓般的海市蜃樓，那就是迪那大氣田。走近迪那，宏偉雄壯的景觀新嶄嶄橫布眼前：一大片天然氣處理設施惹人眼目，那是中央處理廠；架在空中的銀灰色管線，形狀各異的罐形容器，密封的輕烴氮氣裝置，環繞各種裝置的巡查平臺，交錯聯綴成復雜的龐大整體，鋪排在新辟出來的斜坡臺地，陽光下一片明麗的壯觀；距離中央處理廠不遠的工人生活區，賓館式公寓樓和園林式院落呈現雅致文明的生活氛圍，使人感覺仿如身在現代化城市。這荒野地域里壯美的工業景觀，就是遠處的視野里看到的“海市蜃樓”。迪那大氣田的壯美令人生出神奇的驚異，感嘆古老的山前荒野，竟有如此開天辟地式的非凡創造！

以往是寂寞荒地，如今是泱泱熱土；過去是風走沙礫飛，現在是富氣騰長龍。昔日荒涼的山丘野地，而今變成建樹事業的創業舞臺——這就是今天庫車縣的迪那。迪那，曾經是一個未知的地質之謎，物探隊員用隆隆的地震炮，探知了地層深處的生命搏動。迪那2井曾經在強烈的井噴中浴火重生，迪那氣田擁入勘探者的懷抱，是呼嘯著震天的吶喊轟轟烈烈而來。迪那氣田的崛起同是一部英雄的傳奇。

幾年以前，克拉2氣田在荒蕪人煙的山前臺地橫空出世，名揚天下。地層深處豐饒的天然氣，經地面井口裝置，轟隆隆進入輸氣管道，跋涉遙遙數千公里，輸送到珠江三角洲和京城的千家萬戶。那時候一個氣魄宏大，舉國皆知的熱詞，就進入國家的建設陣容，進入百姓的日常生活，那是“西氣東輸”。迪那氣田在克拉2以東的庫車地面閃亮面世，迪那天然氣與克拉2天然氣匯合于輪南荒漠上的西氣東輸首站，出戈壁，行東南，越山跨河，直通京滬。克拉2，迪那，同是西氣東輸管線上，塔里木這頭兩顆閃閃發光、輝耀天地的能源明珠。此后，克拉2以西又一個傳奇為世人帶來新的欣喜——大北氣田順利投產。中石油克拉2、迪那、大北氣田沿天山南麓一線布排，成了西氣東輸工程的可靠氣源地，加上中石化油氣田的天然氣進入西氣東輸管網，西氣東輸工程的氣源保證更加厚實豐足……

數千米地層下儲藏油氣的地質構造，與地面行政區劃的邊界并沒有關聯。如果從行政區劃上說起，現今拜城——新和——庫車——輪臺一線的地質構造富含可喜的油氣資源，而庫車就處在這一地帶的中部。庫車的山河大地富庶豐饒，庫車大地上新時代的英雄長歌雄渾壯美，庫車是一方洋溢著創造活力的激情土地。同周邊拜城、新和、輪臺等縣份一樣，庫車同是支撐石油開發的堅強后盾。庫車大地上感奮人心的壯舉，是石油人與庫車人攜手合作、共同建造的輝煌，是輝映時代光彩的傳奇。

在迪那氣田隆隆震響的氣井旁，我的思緒飛向蒼茫的天山群峰，在奔涌油氣的山壑丘嶺間縈繞回環。我又想起昔日的依奇克里克，想起依奇克里克的當初與后來。在依奇克里克油田發現井井口處，中國石油塔里木油田公司豎立了刻有“依奇克里克一號井”的紅色大字碑石，在赭灰色的山嶺下格外醒目。由此我想到依奇克里克山壑里的“健人溝”，想到進入依奇克里克的山口處那尊刻寫著“魯晶同志之墓”的墓碑。“健人溝”取意地質隊員戴健（女）、李越人的名字，他們在山石野溝地質調查時，被突發的山洪吞噬了年輕的生命。而魯晶是當年依奇克里克油田的地質工程師，因病英年早逝，留下遺囑，將他的骨灰從北京送回塔里木，埋葬在留印著他足跡的依奇克里克。戴健、李越人、魯晶的故事，寫照了石油前輩獻身依奇克里克，對未來塔里木石油事業的深情寄意。這是育生在庫車大地，與地下的能源蘊藏同樣珍貴的又一重精神傳奇。

離開迪那氣田，我又一次來到庫車縣城。春氣萌動的時節，我想再次感受一番庫車的新變，庫車的脈動。在東城區石化工業園區，大化肥廠、聯合化工、液化氣生產等數十家石油化工企業，蔚然屹立在平闊的大地，一派氣勢宏大的新景觀亮麗地展示著時代的新美。這幅源于油氣開發的壯美圖景，不能不讓人倍感鼓舞。西氣東輸氣源地之外，國家兩大石油集團的雅克拉、東河塘、牙哈等整裝油氣田的開發，同樣為庫車帶來了發展的動力。依托石油天然氣資源，庫車縣快速崛起了一批石油煉化企業，成為引動經濟騰飛和社會發展的巨大龍頭。歷史古城龜茲，石化新城庫車，正以豪邁的創新姿態，譜寫著自己的英雄壯歌，創造著自己的時代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