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夫妻

文/朱超群 劉萍

半路夫妻

文/朱超群 劉萍

一對半路牽手的夫妻相繼離世。也許他們誰也沒有想到，身后的事會如此別開“生”面。繼孫女竟動起了繼祖父房產的腦筋，妄圖將老人逼向死角……

對簿公堂

2013年5月15日 法庭

“你根本就不是我孫女，現在我兒子人走了，你憑什么要他的房子！”年過八旬的老李激動地說道。“我一直都把他當做親生父親來看待，我媽媽跟他在一起二十多年了，他們兩個是事實婚姻，那房子是李阿爸跟我媽在一起之后買的，我媽有一半的份額，而且我十幾歲就和李阿爸生活在一起，如今他去世了，為什么我不能繼承他的房子？”面對老李的質問，小潔不慌不忙地回答。

“這個房子是我兒子買的，買的時候他們還沒領結婚證，是我兒子一個人的財產，現在我老伴、兒子都走了，就剩下我一個老頭子，你還要來趕我出門……”老李泣不成聲。

本該安享晚年的老李為什么將自己的“孫女”告上法庭，為何老李堅稱房子是兒子與小潔母親的婚前財產，而小潔卻認為房子是母親和老李兒子共同所有？這一切還要從二十年前說起。

相識

1993年5月1日 飯館

張女士是曲女士的鄰居，看著住在隔壁的曲女士搬來一年多，一個人帶著個孩子生活不易，而曲女士人長得不錯，料理家務也是一把好手。張女士想到自己老公的同學是單身，工作也不錯，人又老實，正在找對象呢，便想著可以撮合一下，于是約好雙方在一家飯館里見面。

“我以前結過一次婚，丈夫對我不好，就分開了，現在帶著16歲的女兒生活，住的房子是單位分的公房。”曲女士自我介紹。

“我沒有結過婚，之前談過幾個朋友，都嫌我沒房子，我現在和父母一起住，也是母親單位分的公房。”李先生回應。

就這樣，李先生與曲女士相識了，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倆人都覺得對方不錯，于是李先生一周總有幾天到曲女士家里居住，三人看起來儼然已是一家人。但是，誰也不曾想到，曲女士還藏著一個秘密。

秘密

1993年10月1日 曲女士家

急促的敲門聲傳來，李先生開門后看到了一個兇神惡煞的男人。曲女士聞聲從房間里出來，看到來人大吃一驚。

“你來干嗎？我們之間沒什么好談的！”

“你是我老婆，我憑什么不能來！我們還沒離婚，是合法夫妻！”

曲女士和來人隨即推搡起來，而一旁的李先生早已驚呆了，曲女士還未離婚……

“我……我不是有意不告訴你的，我父母走得早，我沒有辦法才嫁給他，可是他對我經常打罵，開始的時候為了孩子我還能忍，后來實在受不了就跟他分居了，他不肯離婚，我已經起訴到法院，不用太久，我們就能離了，我對你是真心的。”曲女士看著李先生，流下了委屈的淚水。

想起這幾個月的幸福時光，李先生最終被曲女士打動，仍然和她保持同居生活。

后續

1995年12月，法院判決曲女士與丈夫離婚。同年3月，李先生使用公積金出資將父母承租的公房買斷產權，產權登記在李先生一人名下，由李先生和父母居住。

曲女士離婚后，和女兒及李先生一起居住在自己的公房內，兩人一直未辦理結婚登記。到了2009年，曲女士的公房傳出了動遷的消息，為了增加利益，兩人于當年9月1日領了結婚證。

結婚后，李先生母親突發疾病，李先生便搬回家去照顧母親，2010年其母離世。2011年春節，李先生的父親去大兒子家過年，李先生一人在家，不想意外橫生，他突發腦溢血離世。一年后，曲女士也因意外身亡。

誰能想到，之后曲女士的女兒小潔提出自己母親于1993年就和李先生同居，兩人屬于事實婚姻，李先生的房子是他與母親同居后買下的，屬于夫妻共同財產，母親應該有一半的份額，自己當時16歲也和他們一起生活居住，與李先生是有撫養關系的繼父女，有權繼承其遺產，所以李先生的房子，自己應該占有5/6的份額。對此，老李大呼荒謬，所以才有了開始的一幕。

到底該房屋屬于李先生個人婚前財產還是婚后夫妻共同財產？李先生與曲女士之間的婚姻關系到底從何時起算？小潔是否能作為李先生的繼女繼承該房屋相應份額？幫女郎律師后援團團長、上海觀庭觀盛律師事務所主任余庭律師給出了專業意見。

●法律解讀

1. 李先生與曲女士的婚姻關系從何時起算，李先生購買的房屋是否屬于夫妻共同財產？

余律師：根據我國現行《婚姻法》的規定，結婚必須以登記為要件，取得結婚證，才能確立夫妻關系，未辦理結婚登記的，應當補辦登記。但是，為了解決我國風俗習慣遺留的一些歷史問題，我國《婚姻法》司法解釋（一）專門就事實婚姻作出規定。

該法第4條規定，男女雙方根據《婚姻法》第8條規定補辦結婚登記的，婚姻關系的效力從雙方均符合《婚姻法》所規定的結婚的實質要件時起算。第5條規定，未按《婚姻法》第8條規定辦理結婚登記而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訴到人民法院要求離婚的，應當區別對待：

（一）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記管理條例》公布實施以前，男女雙方已經符合結婚實質要件的，按事實婚姻處理；

（二）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記管理條例》公布實施以后，男女雙方符合結婚實質要件的，人民法院應當告知其在案件受理前補辦結婚登記；未補辦結婚登記的，按解除同居關系處理。

本案中，雖然曲女士與李先生于1993年以夫妻名義開始同居生活，但由于曲女士直到1995年6月才與前夫離婚，在此之前，曲女士與李先生屬于非法同居，甚至涉嫌構成重婚罪，在此期間，兩人的關系肯定不受法律保護，自然不構成事實婚姻。

而1995年12月，曲女士與前夫經法院判決離婚，后曲女士與李先生仍以夫妻名義生活在一起，直至2009年9月1日領取結婚證，可視為補辦結婚登記，兩人的婚姻關系應從符合結婚實質要件時起算即1995年12月之后。而李先生的房屋系李先生個人出資，于1995年3月買斷產權且登記在其一人名下，根據公房買斷產權的95方案，該房屋系李先生婚前個人財產，并非李先生與曲女士夫妻共同財產。

2. 李先生與小潔之間是否形成撫養關系，小潔是不是李先生的法定繼承人？

余律師：盡管小潔16歲時就隨母親與李先生共同生活，但此時曲女士和李先生之間的關系并不構成事實婚姻，不受法律保護。在此期間，小潔與李先生自然無法律上的關系；而至1995年12月，小潔已經年滿18周歲，即便曲女士和李先生結婚登記后兩人的婚姻關系可以追溯至此時，小潔系李先生的繼女，但由于小潔已成年，兩人并不構成有撫養關系的繼父母與繼子女關系。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第 37條規定，繼父、繼母與繼子女之間，已形成撫養關系的，互有繼承權。

可見，李先生與小潔之間未形成撫養關系，小潔并不能基于繼女身份繼承李先生的遺產。

3. 本案中小潔為何作為被告參與訴訟？

余律師：根據我國《繼承法》，被繼承人無遺囑的情況下，按照法定繼承分割遺產，而配偶、子女、父母系第一順序繼承人。繼承開始后，由第一順序繼承人繼承。本案中，李先生母親早于李先生去世，不能繼承李先生遺產，曲女士晚于李先生去世，系李先生第一順序繼承人，老李作為李先生的父親也作為第一順序繼承人繼承李先生的遺產。小潔系李先生的繼女，但兩人之間無撫養關系，小潔不能作為李先生的法定繼承人參與訴訟。然而，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若干問題的意見第52條規定，繼承開始后，繼承人沒有表示放棄繼承權，并于遺產分割前死亡，其繼承遺產的權利轉移給他的合法繼承人。曲女士在遺產分割前死亡，小潔系曲女士唯一的第一順序法定繼承人，曲女士繼承李先生遺產的權利則轉移給女兒小潔，因此，小潔作為本案被告參與訴訟。

4. 本案中老李和小潔對于李先生遺產應如何分配？

余律師：由于李先生未留下遺囑，本案應當按照法定繼承處理。根據《繼承法》第13條，同一順序繼承人繼承遺產的份額，一般應當均等；對生活有特殊困難的缺乏勞動能力的繼承人，分配遺產時，應當予以照顧；對被繼承人盡了主要扶養義務或者與被繼承人共同生活的繼承人，分配遺產時，可以多分。因此，原則上老李和曲女士作為李先生的法定繼承人應當均分李先生的遺產，即對李先生的房屋各享有50%產權份額，曲女士死亡后小潔基于轉繼承，獲得房屋50%產權份額。然而，由于李先生生前主要和父母一起居住，且老李年事已高，無勞動能力和經濟來源，法院可以適當考慮對老李予以多分。

法律小常識

事實婚姻是相對于合法登記的婚姻而言的，事實婚姻未經依法登記，本質上屬于違法婚姻，但考慮到我國的現實國情，為了維持一定范圍內的，特別是廣大農村人口婚姻關系的穩定，國家對未辦理結婚登記而以夫妻名義同居生活的男女雙方之間的關系有條件地予以認可，這就產生了“事實婚姻”這一概念（針對1994年2月1日之前開始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的情況，而1994年2月1日之后開始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的，則不存在事實婚姻的說法）。在我國司法實踐中，事實婚姻的認定也比較嚴格，一般需考慮當事人雙方本人意愿及群眾（如周圍鄰居、居委會、村委會等）看法，結合雙方是否舉辦過結婚儀式、是否共同生育子女等情況綜合考慮予以認定。

欄目主持人：成韻 chengyunpipi@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