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趙靚 薛辰
4月26日下午,第十屆清華風電同學會(簡稱清風會)在清華召開。作為一年一度由清華大學畢業,任職于風電界校友所組成的同學會組織,清風會的辦會宗旨除聚同學友情外,還附有通過清華大學特殊的渠道,為風電解難題、促發展而積極建言獻策的努力方向。因此,在本屆清風會上,與會人員著重討論了近年來中國風電發展所取得的成績,以及目前風電發展中應著重解決的問題。
目前看來,風電行業最顯而易見的難題是資金緊張。與會人員普遍認為,制造商的資金吃緊僅是表象,其內在原因主要是產能過剩和質保壓款兩個方面。
此前尚德不幸破產,但其訂單與產能幾近平衡。與光伏企業普遍訂單較滿相比,風電行業每年雖可消化1500萬千瓦左右的產能,可實際產能已高于2500萬千瓦,使流動資金過度沉淀。
造成該問題的原因首先是地方政府追求稅收。以增值稅為例,工業城市制造的整機安裝到了風電資源豐富的地區,增值稅交到了工業城市,而抵扣的則是提供風電資源地區的稅收,使這些地區提供了資源卻拿不到實惠,從而通過要求在當地建廠來獲得,造成了產能遍地開花。其次是企業誤判形勢。有企業“以快制快”,提前制造了一批機組。有專家指出,某整機企業在最高時曾存貨達500萬千瓦。

通過政策調整、市場調節,產能過剩似乎會逐步有所緩解,而與之相比,質保期壓款則隱藏了更深的隱痛和危機。

目前風電行業普遍采取的質保措施,是開發商企業在質保期暫押整機貨款總額的10%至15%,在出質保后結清該款項。因此,在質保到期前,開發商希望制造商能夠解決一切質量問題,而某些制造商卻因為早期對零部件把關不嚴,后期嚴格標準后成本上升而難以承擔開發商企業的全部更換要求。
但合同畢竟是白紙黑字。正如謝長軍所說,能給的錢都給了,沒給的錢是不能給的。從側面反映出制造商理應重視產品質量了。有專家指出,由于質保期押款幾乎相當于將企業利潤整個押了上去,從而使各大整機制造商的應收賬款多達幾十億、上百億,反過來又欠了零部件制造商的貨款。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此前整機廠商更追求數量,相對忽視了質量?
首先是政府在制定引導政策時,難以引導風電達到較完全的市場化程度,使一些企業對質量認識不夠深刻。另外無序競爭導致了設備價格的不斷下降,開發商企業的招標價格也越來越低,甚至低于能夠保證產品質量的最低成本價,壓力轉移至部件商,致使一些部件商在原材料上降低了要求。同時,銀行對企業的調研也不夠深入,放貸依據仍以企業規模、背景為主,忽略了產品質量和技術。
有專家建議,應盡量實現完整的市場化競爭機制,建立質量監測體系,把約束條件放在市場、金融方面,而不是行政上。制造商應積極推進產業升級,用3年至5年時間將質量問題解決好。
與制造商的資金狀況相比,開發商情況雖好些,但也并不樂觀。
據了解,2012年主要開發商企業的盈利水平不溫不火,雖不至于虧損,但也難以滿足每年1500萬千瓦所需的資金投入需要。
據就職于風電開發企業的一位知情者稱,目前投資者對投資風電項目主要有三點顧慮,正好反映了開發商眼前的情況。其一是該項目有多少電量被限發。其二是項目所安裝的設備廠商是哪家,故障率、運維費是多少。其三是CDM收入能達到多少,是否還能夠持續下去。
據介紹,目前開發商從CDM項目上獲得的收入,確實與此前有較大差距。這個曾占到開發商利潤50%的清潔能源發展機制,已越發難以為他們提供利潤支撐。
此外,開發商的盈利能力與電網企業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有數據統計,為滿足因并網、安全、消防等技術標準的提高,每千瓦風電投資增加了422元至710元成本,折合至電價中為每度電4.55分至6.04分,按照2012年風電發電量1008億千瓦時計算,2012年此類開銷達到了約46億至61億元,已超出了任何一家風電開發商2012年的利潤。
有業內人士舉例,某省級電網公司為一家新建風電場進行低電壓穿越測試,在測試未通過的情況下,本來只需留在當地等待調整好后繼續測試即可,卻來來回回測了3次,測試費用也按照每次200萬元,3次共收取600萬元。
如果這些情況對于發電企業的損失來說仍有一定的可控性,那么棄風限電對他們的盈利水平影響更甚。
一般認為,棄風限電的原因是通道建設不足,但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利益糾葛,包括火電與風電的利益沖突,以及地方政府過于追求眼前利益。
例如通過鉆政策空子,一些地區建設了超需求的熱電廠,在風大的冬季,為保證熱電廠負荷而限制風電發電量。以及某些地方政府看重眼前利益對發展風電的規劃并不全面,造成了項目上得快,風電送不出。同時,各省常規發電有計劃,而風電卻沒有制定計劃,風電實際上并未得到優先發展,反而成為為火電查缺補漏的電源形式。
此外也有片面觀點認為,風電集中地區需要其他電源調峰,而使用100萬千瓦的火電為風電進行調峰太過浪費。雖然燃氣電源是用作調峰的最好方式,但實際情況是燃氣電源中的71%是熱電聯產,以熱定產,無法達到調峰作用。
會上,一位資深的技術專家指出,百萬千瓦級機組不能參加一次調頻,是因為閥門設定不變,完全可以通過設定靈活的閥門調節方式解決該問題,而之所以沒有這么做,是因為在配電一家獨大的條件下,優先權很難主動向新能源傾斜。
該專家建議,也可以在風電密集區保留一些20萬千瓦至30萬千瓦的火電站作為調峰電源。雖然我國能源政策處于對節能減排的考慮以“上大壓小”為主,但通過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可以發現,此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將我國電源結構推向了一個不好調整的格局,也限制了可再生能源的發展。因此,呼喚更靈活、人性化的節能減排政策,避免“一刀切”是政策制定者有必要考慮的問題。
如果想要發展,企業必須盈利。尤其是對于一個戰略新興產業而言,無法盈利意味著缺乏生存空間,缺乏技術創新的可能。雖然我國風電產業政策為產業發展起到了至關重要的推進作用,但有需要繼續完善的空間。會上有專家提議,應將風電作為重要的電源納入整個能源框架中統籌安排,考慮將我國控制能源消費總量的目標,改為控制化石能源的消費總量。應把能源系統布局問題解決好,明確可再生能源同等優先發展,保證可再生能源消納,從而根本理順機制與利益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