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馬科爾沁

香奴

一、

野百合的春天來了，阿媽為我的新袍子繡滿云朵。草原的呼吸，熏香、溫暖。風兒，親吻我右耳的朱砂痣；風兒，把我拉進月亮湖。

我給草原，看我的胎記。以及手腕上的割傷；

草原，輕輕地，喊我的乳名。

二、

銀杯，空了，又滿了。我們在篝火旁邊，共舞。狼的幽綠眼神在十米之外，此夜，它們是憨厚的更夫。

巴特的牛羊，在夜幕里，咀嚼青草之后，談情說愛；古老的轆轆車，獨自回憶風雪交加的，冬季。而在它的車轍里，蒼術盛開。

三、

我對黑暗囑托：如果有一天，我沉睡不醒，把我的骨灰和靈魂，帶到這里。

用今夜這圣潔的哈達；用這火紅的珊瑚珠串；用這粗糙的牧人之手；用馬頭琴的悠揚；用馬奶酒的醇厚；用酥油草；用風信子，埋葬我。

四、

每個遠嫁的草原的女兒，都叫布木布泰。

每個布木布泰都有，億萬子孫。

一望無盡的綠草便是，

盡情歡唱的百靈便是。

五、

雕花的馬鞍，舊了。月光，溫柔地安撫它；牧羊人，老了。他在氈房里修補鞭梢的時候，淚水縱橫。

我，再次遠離，馬背上，草原一寸一寸地，退后。

一聲裂空的長嘶，棗紅馬疾馳而去，我飛快抵達，公路和車門。

風，吹落了我的紅圍巾。

消失在野百合深處，就像我的心臟，種植在科爾沁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