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一座雕像（外二首）

曉弦

不斷的風化，終于轟然坍塌

歲月呼嘯而過

我觸及一張蛛網，頃刻間

鷹哀怨地死去

觸及生銹的鐵軌，圓木的裂紋

以及列車逝去的呼吸

不斷的風化，進入雨季

如果我，成為一抹影子

我為空氣中的顫音羞愧

為此，我寫鐘乳一樣的詩

一陣喋血的嗚咽

自苔蘚之皮膚滲出……

終于說到梿枷

說到陳舊的麥場，慌亂的麥芒

蝴蝶低迷。屈從于

明晃晃的暴力，被按倒在地

被捆綁，被打包，被扁擔么喝著

押回家，死囚一樣摜在曬場

從麥粒到麥穗，仿佛不停翻拍的梿枷

認了虛擬的媒娘

仿佛不是蹂躪，讓她無奈的出走

不是脫去袈裟，穿起陽光的囚衣

仿佛真有三生勞役在等她

真有黃金的愛情

需要蝴蝶的哭泣

討生活的人

一個衣衫襤褸的垃圾工作者

不會是一條被大海拋棄的鯨魚吧

每天一早，他埋頭于小區一角

討他可惜的生活，他把鐵皮垃圾箱

當作載滿星光的船只

城市之水漫過他的腰身

他不知道，此刻我正好站在他后面

看他在盛滿昨日黃花的大竹籃里

他揀一只早已停擺的小時鐘

這是一輛哐當哐當的垃圾車

生銹的鐵皮車沿上，時常坐著

他那傻不拉幾的小子

和一桿打不出任何子彈的小馬槍

這時候，小馬槍正啪啪瞄向我

立刻想到，即使不經過這個垃圾箱

我疲倦的軀體

照樣會成為一只千瘡百孔的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