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圣人”之偽

劉江濱

康有為人稱“康圣人”，但他并非恂恂如也的謙謙君子，而是個踔厲激進、自視甚高、剛愎自用的大膽狂人，比如他對未來“大同世界”的設想竟然建議取消家庭，真是異想天開、驚世駭俗。這個敢想敢為的“瘋子”，藐視某些道德繩墨肆意妄“偽”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此“偽”既有作假之指，也有虛偽之意。康有為鐵板釘釘的“偽”撮其犖犖大者大抵有三。

其一，《戊戌奏稿》作偽。此書是戊戌變法后12年由其女康同薇經過搜集、整理、抄存，將康有為在戊戌年間的奏稿集合，在日本出版，名為《戊戌奏稿》。后來學者將此書與當時清廷內府抄錄的《杰士上書匯錄》有關康有為的奏折對照，發現了諸多不同，并得出結論，《戊戌奏稿》中的一些奏折并非原來的真折，而是康有為后來根據形勢“改篡”甚至“偽作”的。北京大學歷史系教授王曉秋曾告誡其學生：“你們研究康有為千萬不要用《戊戌奏稿》。史學界已做過考證，康有為的《戊戌奏稿》中，很多東西是他后來寫的或者是改過的，不能作為他在戊戌年間思想的依據。”作為當事人，公然作偽，不僅將晴朗的歷史天空弄得疑云密布，而且是對天下人的欺騙。所幸，學界從《杰士上書匯錄》中找到了證據，不然，歷史真成了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了。

其二，私改光緒密詔。戊戌政變發生前，光緒帝給楊銳一封密詔，根本沒提及康有為，康有為卻說是皇帝給他的，而且私自添加了內容公開刊布。康的學生梁啟超評價他的老師說：“有為以好博好異之故，往往不惜抹殺證據，或曲解證據，以犯科學家之大忌。此其所短也。”康有為是晚清進士，也算飽學之士，盡管他作偽的初衷是為了變法救國，但為達目的，罔顧事實，欺世盜名，對歷史毫無敬畏之心，絕非正人君子所為。尤其是，后來他打著皇帝密詔救國的旗號，在海外得到大量華人的援助——他的晚年在杭州、青島、上海修筑或購買了三處別墅，過著極盡奢華的生活；據說，其每年的花銷約2.5萬銀兩，難免會引起人們對他經濟來源的質疑。最要緊的是，他的作偽不僅使他失去了后人的信任，而且對戊戌變法這個重大歷史事件造成了嚴重傷害，消解了其莊重、嚴肅和神圣。

其三，道德上的虛偽。康有為可謂近代中國的啟蒙家、思想家、教育家，但他卻不是先進思想的踐行者，其所作所為暴露了他的陳腐和虛偽。比如，在其著作《實理公法全書·夫婦門》中說：“男為女綱，婦受制于其夫。又一夫可娶數婦，一婦不能配數夫。此更與幾何公理不合，無益人道。”這里明確反對納妾，提倡男女平等。可是，康有為以原配沒有生兒子為由，納了妾。但生了兒子還沒完，老先生納妾上癮，從49歲到62歲13年間，一共娶了五房小老婆，且都是年輕姑娘，年齡都在18歲左右，其中還有個日本女子。自己躬行所反對的一切，如他的弟子所云：“他每天戒殺生，而日日食肉；每天談一夫一妻，而自己卻因無子而娶妾；每天說人類平等，而自己卻用男仆女奴……”康有為對此有一個荒唐的辯解，“吾好仁者也，主戒殺者也，嘗戒殺一月矣，以今世未能行也……大同之世，至仁之世也，可以戒殺矣。”意思是，我所主張的現在都行不通啊，等將來實現大同了再說吧。真是虛偽至極，一張老臉被他自己打得啪啪響！

康有為號長素，因民間敬稱孔子為“素王”，故長素意指長于素，比孔子強。孔子云：“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可是我們的“康圣人”的種種作偽虛偽，違背了做人立身處世的根本原則，如果說“長于素”，恐怕就是腆著臉說大話罷了。

（摘自《今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