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木
(中南民族大學,湖北 武漢430077)
社會主義協商民主作為我國人民民主的一種重要形式,是建設社會主義政治文明的重要內容。發展以協商民主為主要內容之一的社會主義民主政治,構成當代我國政治領域的重大理論和實踐課題。
由于我國與西方的政治制度差異,目前西方協商民主還主要停留在理論層面,還是一種民主理想,而我國的協商民主早已經通過政治協商會議這種組織形式進行實施,并且還在繼續研究探索。總體來看,西方有關協商民主理論的探索,主要有以下三個方面的分野:以羅爾斯為代表的自由主義協商民主理論,以哈貝馬斯為代表的批判主義商議民主理論和合作主義的協商民主思想[1]。國內則著眼于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的基本理論、內涵、實現路徑等展開研究,并發掘了多種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的實現形式[2]。目前,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理論研究雖然取得了許多重要成果,但還沒有學者通過建立理論模型,進而對社會主義協商民主進行理論和實證研究。鑒于此,本文寄望于借鑒經濟增長理論構建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理論模型,并借助建國以來經濟增速、人均受教育年限對我國的民主進程進行回歸分析,最后結合建國以來的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實踐,提出推進和完善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和協商民主的思考和建議。
關于政治民主與經濟發展的關系,比較政治學界有三種學說:沖突說、兼容說和懷疑說。 “沖突說” (Conflict perspective)通過分析研究大部分發展中國家的經驗,指出不切實際地急切植入民主制度,反而可能會阻礙經濟發展,至少會干擾合理的經濟發展目標的實現。所以,為了快速發展國民經濟,發展中國家不得不付出一些社會代價,代價之一就是要推后政治民主化的進程。 “沖突說”進而認為,民主制度能夠幫助實現社會公平、財富再分配的觀點有嚴重誤導性。實際上,一般法律意義規定的廣泛的政治權力和選舉機制,并不能保證處于社會經濟地位下層的民眾真正享受到社會福利和財富再分配政策的好處。特別是在民主制度初期,真正政治上活躍的仍然是所謂的精英階層。 “兼容說”(Compatibility perspective)認為,政治民主與經濟增長、社會公平等目標之間,是互相兼容并且可以互相促進的。政治民主能夠保證廣大民眾的參與,而廣泛的參與和政治自由的結合,能促進社會分配的公平,也能推動經濟的不斷增長。總之,政治民主即使不是與經濟發展完全同步,至少也應該是相輔相成的。 “懷疑說” (Skeptical perspective)認為,發展中國家里威權或獨裁專制政權與民主政體在政治參與、經濟發展和社會福利方面可以有不同的自變量組合。不同的政治體制可以和不同的經濟政策組合,而產生不同的社會經濟結果[3]。
三學說分別從不同的角度論證了政治民主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由于三學說均是基于實證分析提出的觀點,因此都有其合理性。但是,三學說也有其特殊視角下的局限性, “沖突說”的主要問題在于,它著眼短期,基于 “不切實際地急切植入民主制度”,比較短時期內發展中國家民主政治與經濟增長之間是否同步,因此很可能得出錯誤的結論。 “兼容說”表面上理論性比較完整,但其內在邏輯卻相當簡單,且缺乏有實際例證支持的有力分析,因為在發展中國家里,經濟增長與政治民主同步發展的例子并不多見。 “懷疑說”雖然提出了專制政權與民主政體在政治參與、經濟發展等諸多方面可以有不同的變量組合,但是具體是什么樣的組合,卻沒有列舉。總體來說,相較 “沖突說”和“兼容說”, “懷疑說”更具理性。
結合現有理論和縱覽各國民主現狀,我們可以提出與一國民主進程相關的諸多自變量。在這里,我們不妨以GDP核算理論為參考。GDP有四個組成部分,消費、投資、政府購買和凈出口,也就是說,以上四部分的總和共同構成了GDP。那么,一國的民主進程取決于哪些方面呢?筆者認為,首先,民主進程應該與該國經濟發展水平有關。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人類數千年的發展歷程表明,隨著世界經濟總體的不斷發展和人類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世界各國的民主化程度也呈上升趨勢。盡管各國受其它因素的影響,民主進程會有所反復和出現一些波折,但世界民主進程的總體上升趨勢還是十分明顯的。其次,一國的民主進程與該國的科技水平有關。科技水平越高,表達民主訴求和實現民主越便捷,該國的民主進程往往也越高。網絡政治時代的到來便是最新的印證。再次,一國的民主進程還和該國民眾的受教育程度相關。受教育程度越高,表達個人意見和參與政治的意愿愈強烈,民主意識自然越強。加拿大、美國、日本、新西蘭、澳大利亞、英國等民主國家,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口比例均超過或接近40%。第四,一國民主進程還和該國的歷史文化傳統有關。古希臘民主底蘊深厚,所以歐洲的民主氛圍向來濃厚。此外,一國民主進程還受國際政治大氣候的影響,我們很難想象,在生產力十分低下,社會財富十分有限,人民生活水平十分低下的封建社會,民主思想能夠在世界范圍內廣泛傳播。同樣,在政治民主化成為時代追求的當下,除非閉關鎖國、與世隔絕,一個獨裁乃至暴政的國家極少能夠深得人心。
基于上述理論假設,構建民主函數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不妨用De(Democracy)代表民主進程,D(economic development)代表經濟發展水平,用S(science)代表科學技術水平,用E(education)代表受教育程度,用H (history)代表歷史文化,用I(international invironment)代表國際環境,建立民主函數如下:

由于經濟發展水平等5個自變量對一國民主的影響程度可能不同,因此用5個希臘字母分別指代影響系數,影響系統究竟取何值,不僅取決于具體國家,而且還取決于該國所處在的發展階段等。此外,鑒于一國民主進程還必定受到5個自變量之外其他因素的影響,因此,本文借鑒計量經濟學的方法,在民主函數后加入隨機誤差項,修正后的民主函數如下:

以上理論模型表明,在其他自變量既定的前提下,隨著一國經濟的不斷發展 (主要表現為人民富裕),該國的民主進程必定不斷提高,盡管受外在因素的影響,兩者并不一定呈現同步性。同樣,假設其他自變量既定,隨著科技水平的不斷提高,特別是互聯網出現之后,網絡民主已經成為世界潮流,各國民主進程將獲得不同程度提高。反之,一國如若想要維持自己的專制乃至獨裁統治,也即保持民主進程不變,最簡單有效的方式往往是對國民進行專制獨裁教育,也即我們通常所說的愚民政策。民主進程模型的內涵十分豐富,在此不一一贅述。
民主制度在世界范圍內并不存在統一的模式,而會依據民主政治存續的時間空間、享受民主權利主體的不同,形成不同的民主制度。資產階級民主以資本為基礎、以金錢為保障和潤滑劑的制度設計,從根本上限定了協商民主主體和內容的范圍,絕大多數社會成員被排斥在協商民主之外;由于以選舉投票為核心的競爭性民主機制可以有效掩蓋資產階級統治的實質,在政黨輪替執政掩護下保證資產階級的長久統治,因此競爭性民主就必定成為資產階級民主制度 “所能采取的最好政治外殼”,相應地,協商民主機制卻沒有很大的實踐空間。與之相對,我國60多年的社會主義改革實踐證明:競爭、對抗性的民主機制并不是實現民主的唯一方式,協商、合作性的民主機制同樣可以成為發展中國家的民主政治模式,同樣可以促進發展中國家的經濟騰飛,這是我國對人類民主政治文明發展的重大貢獻[4]。
實踐證明,新中國建立以后的60年,協商民主在我國的實踐漸趨豐碩,日益成為人們民主生活中的重要形式。目前,學界對我國協商民主的發展軌跡達成了一定共識,即先從政治領域起航,再到政治和社會兩大領域齊頭并進。齊衛平和陳朋 (2009)據此將我國的協商民主實踐分為四個階段:奠基起步階段 (建國初至60年代中期)、曲折前進階段(文革十年)、揚帆重起階段 (改革開放之初至新世紀之初)和快速發展階段 (新世紀初期以后)[5]。

表1 我國協商民主實踐的四個階段及其代表性事件
我國60多年的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實踐表明,我國的民主進程與經濟增長、科技進步和教育發展總體同步,呈現出較強的正相關性。但是,經濟增長、教育進步等變量在多大程度上影響著社會主義民主進程,我們不得而知。為對民主進程與經濟增長、教育進步等變量之間的關系進行進一步研究,本文借助建國以來的經濟、教育等相關數據對民主進程進行定量分析。由于民主程度是一個十分難以量化的變量,國際國內也沒有公布專門量化民主程度的指標,因此,為研究方便,本文將因變量民主進程視作虛擬變量,即假定建國以來我國民主進程取得明顯進步的年代取值為1,沒有取得明顯進步甚至退步的年代取值為0(除文革期間我們民主進程有所倒退以外,客觀地講,建國以來我國民主進程總體上在不斷進步)。此外,還有兩個自變量分別是GDP增速和教育年限。建國以來我國歷年的GDP增速數據可從國家統計局網站獲得,但是,我國人均受教育年限卻只能根據歷次人口普查公布的數據進行推算,即把10年來人均受教育年限的增量平均到每一年中去,這樣做雖然不是十分科學,但也不失為一個合理可行的辦法。

表2 1953-2010年我國民主進程、GDP增速和人均受教育年限統計表

人均受教育年限1971 0 7 2.76 1972 0 3.8 2.79 1973 0 7.9 2.83 1974 0 2.3 2.87 1975 0 8.7 2.90 1976 0 -1.6 2.94 1977 1 7.6 2.98 1978 1 11.7 3.01 1979 1 7.6 3.05 1980 1 7.8 3.08 1981 1 5.2 3.12 1982 1 9.1 3.16 1983 1 10.9 3.45 1984 1 15.2 3.75 1985 1 13.5 4.05 1986 1 8.8 4.34 1987 1 11.6 4.64 1988 1 11.3 4.94 1989 1 4.1 5.24 1990 1 3.8 5.53 1991 1 9.2 5.69 1992 1 14.2 5.86 1993 1 14 6.02 1994 1 13.1 6.18 1995 1 10.9 6.34 1996 1 10 6.50 1997 1 9.3 6.66 1998 1 7.8 6.82 1999 1 7.6 6.98 2000 1 8.4 7.14 2001 1 8.3 7.38 2002 1 9.1 7.61 2003 1 10 7.84 2004 1 10.1 8.07 2005 1 10.4 8.30 2006 1 10.7 8.44 2007 1 11.4 8.58 2008 1 9.6 8.71 2009 1 8.7 8.85 2010 1 10.4 8.99年份 民主進程GDP增速 (%)
為檢驗GDP增速、人均受教育年限對民主進程的影響,本文構建如下線性回歸模型:

其中,因變量Y表示民主進程進步或倒退,C是常量,X1指經濟增速,X2指人均受教育年限,α和β分別是兩個自變量的系數。由于民主進程模型中的科技進步、歷史文化和國際環境對一國民主進程的影響無法量化,故沒有納入以上回歸模型,而是以隨機誤差項來代替。
根據表2中給出的數據,得到回歸結果如下:

表3 1953-2010年我國民主進程、GDP增速和人均受教育年限回歸結果
將回歸結果代入回歸模型可得:

回歸結果表明,GDP增速每增加1%,人均教育年限每增加1年,民主程度取得進步的概率分別增加0.6456%和4.1791%。有必要指出的是,估計的α值并不是顯著的,因其t值僅為0.914587。這可能是因為,影響我國經濟增長的因素太多,尤其是三年自然災害,文化大革命和1989年政治風波,對GDP增速造成了非常惡劣的影響,從而造成GDP增速對民主進程的影響不顯著。另外,由于科技進步和歷史人文等因素也沒有被納入模型,從而對模型的精確性也造成了一定影響。
但是,這并不能否定借鑒經濟計量學的方法對我國社會主義協商民主進程進行實證研究的科學性和合理性,而且,借助民主進程理論模型和我國的協商民主實踐,我們可以肯定的是,經濟增長、教育進步等自變量共同決定著因變量——即我國的社會主義民主進程。經濟在增長,教育科技在進步,民主進程就必須不斷向前發展。換句話說,隨著我國經濟的不斷發展,科技水平和國民素質的不斷提高,政治民主化已經成為不可逆轉的必然趨勢,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只能前進,不能倒退。基于以上理論和實證分析,我們也完全有理由相信,我國的協商民主由此必將邁向新的征程,取得更大的輝煌和成就。
協商民主作為一般的社會理想和價值,具有共通性;作為具體的實現形式,又有其特殊性。不同國家的國情不同,構建協商民主的路徑選擇不同。根據民主進程理論模型,民主既不是一成不變的,也不是一勞永逸的。結合我國正在大力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和全面建設社會主義小康社會的實際,建議如下:
通過改善政府宏觀經濟管理,轉變經濟增長方式,進一步提高我國的經濟總量和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能力。只有經濟發展了,科技、教育等才能夠獲得更加有力的外部支撐,才能夠最終推動因變量不斷產生新的增量。所以,推進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和民主政治,必須毫不動搖地長期堅持經濟建設這個中心,在此基礎上,改革教育、科技、文化和社會管理體制,充分釋放社會各領域發展所產生的正能量。
一要完善執政黨內民主協商機制,通過完善黨代會和黨委制度,允許黨員就黨的重大政策和重大事務進行充分的討論、民主協商,真正實行民主基礎上的科學決策。二要完善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提高黨的執政能力和領導水平,通過進一步提高各民主黨派在政治協商中的地位和作用,實行多黨平等合作的協商政治。要充分發揮人民政協的職能,逐步推進政治協商的制度化、規范化和程序化建設。
平等協商的另一個重要前提是民主黨派要有平等協商的能力和水平,因此在建設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中國夢”的新要求下,各民主黨派的政治把握能力、參政議政能力、組織領導能力和合作共事能力還需進一步提高。對此,作為執政黨的中國共產黨既要高度重視和認同,同時也要積極創造條件和提供機會,使各民主黨派得到全方位的鍛煉和提高,真正具備平等協商的能力和水平,以更好地履行新時期新階段實行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的新使命。
要發展協商民主,就要增強民主黨派及全體公民的政治參與意識,塑造全新的參與型政治文化。一是創新政治參與形式,利用網絡媒體打造協商平臺,為有序政治參與營造更為廣闊的空間。二要促進政治參與由動員型向自主型轉變。通過培養各協商主體的參與意識,積累協商的社會資本,促進政治參與的良性發展,促使我國的協商民主朝著良性的方向健康發展。
協商民主代表著我國基層民主政治發展的新方向,從現實可能性來看,探索和實踐基層協商民主也應從基層開始。在農村,可以通過推進村民自治,積極探索鄉村基層民主建設,建立一套民主規則和民主程序,把民主選舉、民主決策、民主管理和民主監督制度落到實處,使農村民主建設逐步走上規范運作的軌道。在城市,可以通過重視發揮居委會、業主委員會的作用,確保人民群眾按照公共生活的共同需求和意愿,運用法律和道德等手段自己管理自己的公共事務和公益事業。此外,要發揮各種社會組織的作用,引導它們積極參與社會政治生活,以理性合法的形式表達利益要求,并在協商的基礎上形成共識,化解矛盾,促進和諧[6]。
實踐證明,我國的協商民主是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和依法治國的有機結合和辯證統一,是一種既有結構的多元性、又有核心的一元性的特點和優勢的社會主義民主形式,是我國經濟、教育、科技不斷向前發展的必然產物,是社會主義政治文明的體現。這種協商民主將在中國共產黨的強有力領導下,隨著我國經濟、科技、教育等的不斷發展,有步驟、有秩序地推進,進一步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與時俱進地進行政治實踐創新,以適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與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發展的要求與趨勢,并對世界協商民主理論建構和我國民主政治改革實踐做出應有的貢獻。
中國共產黨在十八大中明確提出 “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這個概念,實際上涵蓋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黨和政府與社會以及廣大民眾之間形成的協商對話制度以及基層民主協商制度。這意味著,十八大將健全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作為未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和政治體制改革的重要內容的政治部署,將大大拓展我國未來政治建設和政治發展的空間。
所以,既要正確看待我國協商民主實際運作的現實困境,又要立足于我國經濟社會持續快速發展的客觀實際,不失時機地進行協商民主理論和實踐創新,持續深入推進協商民主,以期促進我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向更高層、更寬廣、更縱深方面發展,繼續開創社會主義協商民主新的紀元。
[1]王洪樹,李敏.國外關于協商民主理論的研究綜述——理論流派、政治實踐與存疑及回應[J].云南行政學院學報,2009(5):40-44.
[2]李效熙,鄭雅卓.正確認識和把握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學術界關于協商民主的研究綜述[N].人民日報,2013-1-24.
[3]朱毓朝.政治民主與經濟發展的關系——從一個發展理論的悖論談起[EB/OL].http://www.sginsight.com/xjp/index.php?id=2080.
[4]鄭慧.我國的協商民主[J].社會科學研究,2012(1):44-48.
[5]齊衛平,陳朋.我國協商民主60年:國家與社會的共同實踐[J].延安干部學院學報,2009(9):34-42.
[6]黃麗惠.我國式協商民主的實踐與思考[J].懷化學院學報,2009(12):36-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