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多明各港的不速之客

撰文/胡月祥

這是我親身經歷的一個真實故事，我們遠洋運輸行業的船長和船員現在都面臨與世界恐怖主義威脅。其恐怖行為形式多樣，除了海盜公然在海上搶劫、為某種政治目的的劫持外，更多的是在港內對所載貨船的偷盜和利用船舶空間進行有組織偷渡。事過境遷，但是發生在十幾年之前的偷渡事件一直浮在眼前……

（上）

東方微微泛出了魚肚白，在多米尼加圣多明各港的熱帶晨曦下，美國海灣船務公司的“麗薩”輪龐大黑色的軀體還籠罩在暗淡的照明燈下，靜靜地臥在碼頭邊上。在微風吹拂下，威風凜凜的船艏迎著冉冉生起的曙光，等待著啟航的一天。

古老教堂的晨鐘在城市上空回蕩，岸邊棧房頂下眾多“阿米古”們（西班牙語“朋友”）仍成群結隊地集聚在“麗薩”輪舷邊用人工方法卸著最后幾吊大米。喧鬧的聲音隨著大米的卸空漸漸地稀疏下去了。兩三群、四五眾皮包骨頭的工人們穿了與身材極不相配的衣褲，腰里束著裝大米的口袋，褲筒變得非常肥胖，走路變成大搖大擺，私藏了大米在眾目睽睽之下，通過全副武裝人員守護的碼頭大門一哄而出。十多個“阿米古”鬼鬼祟祟地仍游蕩在“麗薩”輪邊上極不情愿離去。幾個最后下船的碼頭工人觀看著舷梯口醒目的英文告示：“本輪下航次去往西非”無可奈何地唉聲嘆氣，晃動著黑油油的腦袋怏怏不樂地走下舷梯。

整整27天的卸貨！碼頭工人們不耐煩了，“阿米古”們等待已久的開航之日來臨了。有失望的，有興奮的。臉上表情都充滿希望，渴望能搭乘“麗薩”輪去往“人間天堂”美國。下一港口的確去往美國，船長的告示僅是一張故弄玄虛的障眼布告。這是瞞不過港方當局的。誰能保證這些官員不透露風聲呢？望著懶散無序的人們，船長心中油然而生一種不祥征兆。這是一個偷渡成風的國家啊！

甲板上，水手長指揮水手們有條不紊地忙碌著，吊桿徐徐下落就位，牢牢地捆綁在吊架上。機艙中，主機已備妥，船員們來回忙碌著開航前的準備。巨輪一掃停泊的疲憊，一抖擻精神，張開嗓子，一聲長嘯，鳴放震耳欲聾的笛聲，迎接起程。此刻，日歷上顯示的當地時間為1997年4月19日，早晨6點。

船方代理人匆匆忙忙地登上舷梯，急不可待地跑到船長室辦理離港手續，他胡亂地在幾張報關單上涂鴉幾筆就下船了，然后從船邊拿起兩袋大米放到自己的車上，悠然自得地抽起煙來。

接踵而來的幾個軍警扒拉著舷梯下的人群吆喝著紛至沓來，腰別短槍，手拿警棍，登輪履行航前搜查。船長命大副安排一名水手站在梯口警戒防止閑雜人員上船，一名到船艏站崗看管系泊大纜，防船下人員爬上船。政委、大副、水手長和另一名水手陪同軍警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旮旯兒層層搜查。黑乎乎的船艙里，軍警們幾支暗淡的手電筒搖晃著微弱的燈光，在大副的率領下一個艙一個艙地逐步推進搜查。巨大的船艙艙壁構造復雜，工具箱、電纜箱、壁板、通風洞、污水井遍布其中，到處是藏身之處。即使相當熟悉大艙結構的水手一時半也找不出一個人來。

拉網似的搜查終于有了令人振奮又令人擔憂的發現。在一艙前部的工具箱中兩個黑不溜秋的身影躺在多層帆布下。警覺的大副輕輕地一拉身后的軍警，呶呶嘴巴，示意他上前。在一聲喝令下，兩個偷渡者戰戰兢兢地站立起來，舉起雙手，軍警們一把揪住兩個偷渡者，押著他們爬出大艙。

晨光下，偷渡者黑黑的臉色上流露出懊惱的表情，軍警們臉上綻開了得意的笑容：“OK，船長我們的任務已完成！”沒等船長與之交談，在留下眾多地方未查的情況下，軍警押著俘虜，隨手提起索要的大米揚長而去。船長無奈地搖搖頭，命大副繼續仔細檢查。自己陷入了憂心忡忡地沉思：“船已在圣多明各港整整停了27天，從掌握的情況看，許多‘黑人兄弟們’都窺視著‘麗薩’輪，好多游手好閑的‘阿米古’們一直打聽船的去向，甚至在路上攔住船員言明付錢帶他們出去。”此時此刻船長不得不醞釀新的方案，準備在港外錨地拋錨再叫船員兄弟們檢查一遍。“船長先生該開船了。”不知何時上船執行引航的引水員催著船長。

船在航道上慢慢地駛出了防波堤，目送著圣多明各港絢麗多彩的熱帶風光。旭日的光輝取代了夜間城市的燈火輝煌。芭蕉樹巨大的葉子婆裟婀娜；高聳的椰樹頂上一粒粒椰子泛著青色；成串芒果懸掛在樹上，微風輕搖，沙沙地聲音和海浪拍岸響聲和諧地交織在一起，組成了典型的加勒比海島國景致。碼頭不遠處躺著寂靜古老的城堡，城堡上古炮張開圓嘴向遠處大海講述喧嘩都市的過去。

在城堡下面破舊、雜亂無章的貧民住房散發出霉變的怪味，連海上都聞到。漸漸離去的碼頭依稀可見軍警荷槍實彈站在大門邊上。碼頭里淡藍色的庫墻邊上堆放著船上卸下的大米。巡邏警察混雜在成群結隊剛下船的工人，人們一排排地站立碼頭邊，口哨、喊叫，怪聲迭起。這些人眼中迷漫著失望的神色，望著船離去，懊惱痛失了奔赴“天堂”的良機。在一輛裝有警燈標志的車里，看押著剛從船上抓住的偷渡者。他們趴在車門窗口上，目不轉睛地盯著船跺腳、怒吼，憤憤不平。

此刻，站在駕駛臺上的船長和政委面對這種場景，不安籠罩在心頭：防偷盜工作隨著船離碼頭，已經順利結束，船員們勇敢、機智地對付手持匕首的偷盜者，冒著生命危險保護了一船的大米，完成了該航次任務。但，這偷渡者能阻止嗎？

4月17日大約晚上5點左右，晚餐后，船員們經過一天的勞動，衣冠整潔、興高采烈地散心去了。隔岸的觀光碼頭上，一條美國郵輪公司的豪華郵輪，正在下客，可以斷定今晚的CASINO、夜總會、舞廳將被富有的美國人一統天下。

“今晚的節目肯定精彩”，下地的船員邊走邊說。留船值班的弟兄羨慕地站在船梯口望著同伴們遠去，繼續值守當班。裝卸工人們還在汗流浹背地扛著從船上卸下的大米包子裝上卡車，扛一包換一塊牌子，累的筋疲力盡，黑弟兄們表情癡呆，小工頭在邊上還一個勁地吆喝、辱罵。代理下午上船對船長說：“預計明晨4點鐘卸貨完畢，請船長先生做好啟航準備。”

一場傾盆大雨突然襲來，留船弟兄們在大副的招呼下奔跑到甲板上關艙。忙亂過后，弟兄們衣服濕透，都到自己艙室更衣。還未喘過氣來，天空放晴了，又匆忙地上甲板開艙。弟兄們咒罵折騰人的鬼天氣，無可奈何地仰首注視天氣變化，隨時做好開關艙的準備。

此刻，機艙里值班機工正注視副機運行，上下巡視各類機器情況，轟鳴的機器聲響徹機艙。機工走在底部，偶然發現艙底污水井井蓋微微開啟。“大該輪機員還在檢查污水吧”，機工思索后認為。又一轉念，“不對，現在機艙該無人了”。剛一轉身，無意中發現蓋下伸出一雙黑手，一個黑影鼠竄而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對著他，接著又有兩個幽靈般的黑影竄出奔向管子內。他一閃身躲過匕首，急速奔進控制室閉門打電話給船長、政委，語無倫次地報告所見之情。“馬上封鎖機艙，關閉所有通道，按應變部署3人一組，手持鐵棍掩護搜查”，船長命令道。船員們立即跟隨船長一層一層地搜索下去。晚矣，偷渡者已從管子弄逃竄進入了大艙隱入了工人之中，在混于一色的人群中誰能辨別出偷渡者？

警察聞訊而來，望著機艙中一大堆食品和幾桶淡水，聳聳肩膀，兩手一攤：“船長先生，請你派手下多多留神了，我們無法阻止工人上船工作”。揚長而去。下雨影響了卸貨，開航也不得不推遲了。

4月18日晚又在同一時間，梯口值班水手被一名工人模樣的人糾纏住，分散了生活區通道的注意力。2名偷渡者閃入通道直竄廚房，見門就闖，溜進了舵機間。被廚工發現，立即報告船長。船長聞訊后奔到現場馬上示意政委迅速組織船員圍捕，在值勤人員的協助下，逐層搜尋，偷渡者被逼入死弄，揮舞匕首，不肯就范。值勤人員舉槍射擊，擊落了偷渡者手上的匕首，兩人束手就擒，繳獲食物、淡水、匕首兩把。交警方處理。

推進器攪起滾滾白浪，船尾犁開了一道清晰的航跡，離開了。船長心中仍像尾部的白浪翻滾，久久不能平靜。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