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 樺
我一次次路過熟悉的鄉村,路過
那片長滿蘋果和青青菜蔬的園子
腳下小河清淺,渠水緩慢奔流
水稻田金黃一片、波瀾不驚
十月,成熟的莊稼一定不會輕薄
花生干凈的身體,那么隨意地
散落在午后的田野,一輪大月亮
下午三點半就升起來,花枝顫動
歌聲爆裂豆莢,蟈蟈歡叫飽滿
黃昏的路邊,是誰架起這巨大音箱?
石板橋,挨著青藤古舊的老房子
路過一棵掛滿透明果實的銀杏樹
時針一格一格指向黃昏,村西頭
嗩吶吹奏,又一個我熟悉的老人走了
遠處,雪白的蕎麥花一路開過
看見一個新嫁娘從田野深處走來
緩步過小橋,紅蜻蜓,白蝴蝶
抬腳絆倒晚飯花,花朵憂郁閃耀
一只鳥心懷大夢,落在稻草人的肩頭
開口,說出這人間的豐收和幸福
以我留在海邊故鄉的
那遍地開放的野菊花為燈
金黃透明的菊花燈
柔軟脆薄的菊花燈
連吸了幾口氣都無法將它吹滅
鄉情,是一根長長的燈芯
秋天,在河邊、田埂、路旁
不管你是否愿意,那有關
菊花的想象,總被
一次次地撿拾、豐富、放大
秋天,莊稼剛成熟就收割了
在田野上閃爍,菊花燈!
在天空下照耀,菊花燈!
十月,走在故鄉的田野
我的眼睛和腳步,只用來
見證一朵野花的平常和幸福
十月,在大海邊,在故鄉
以那遍地開放的野菊為燈
照耀我黝黑黝黑的臉龐
照耀那時間匆忙的流水
或者干脆將它倒扣過來
成杯,煮酒;為盞,化雪
這火焰燃燒的喉嚨
這風沙干澀的眼睛
故鄉,站在菊花的旁邊
這金色的星辰和朝露
我仰起脖頸,一飲而盡
不知道,這紅,是什么時候
紅到這些蘋果上的?又是怎么
紅到這些大大小小的蘋果上的
我也不知道:一旦紅上這蘋果
風吹雨淋,這顏色
為什么,就再不下來
秋天,每棵樹下都是采摘的人
都是那些采摘成熟的紅蘋果的人
“那一只紅了,還有那一只”
那些汗水,那些歡笑
撥開整齊的樹枝,一只只手
總是先伸向蘋果面向太陽的一面
沉甸甸的果實落在竹筐里
另一只竹筐里還有熟睡的嬰孩
從寒露到霜降,陽光下
果農們安靜地采摘著這些果實
酣睡的孩子,有蘋果一樣
紅紅甜蜜的臉龐和夢囈
1
一直以為:既然在一起
你就注定是屬于我的了
直到看見你在昏暗的路燈下
和另一個男人,擁抱,親吻
一直以為:既然生活在這里
這個城市也一定就是我的了
直到夜半夢醒、大汗淋漓
一聲聲喊著故鄉那帶血的名字
2
從來沒有誰指使過我
是我自己,要將
這生活,生生地毀掉
那所謂的契約,其實
就是一張紙的兩種不同顏色
那所謂對或錯的答案,也就是
一枚硬幣的正面和反面
3
可以保持沉默
但我絕不會對你媚笑
可以暫時收手
絕不會將那仇恨抹掉
時間啊!知道你的強大
可以將我的皮肉揉碎成泥
可以將我的骨頭研磨成粉
卻帶不走那凝在花朵里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