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碎片（組詩）

□符純云

雪地烏鴉

一場大雪，見證了一只烏鴉

在夜晚進行的詭秘行動

沒有誰會像烏鴉那樣

在明亮的夜里，背負一小塊黑暗

固執地，飛

通體透明的雪啊，讓一個夜晚喊出

只能被黑撫慰的陣痛

誰知道：雪地里的烏鴉

究竟想要照亮什么

——當它靠著夜色

停下來。成為一道黑亮的燈盞

夢中

翻過埡口，秋風像在朗誦

月色像微啟的幕布

在夢中

村莊的鼾聲半開半閉

聆聽木門虛掩

一根針掉落的響聲，刺破

夜的薄和靜

晚睡的人。失眠的人。牲畜驚醒的人

留守的人。死去的人。去而復返的人

親人從門后出現

一個個

被露珠洗出干凈的流年

——關于鄉愁

記憶只給出殘缺的身世、一張

半透明的臉

秋風辭

它們在慢慢消失

慢慢地

——像生活，每天死亡一點

我說的是草垛

以及含在嘴里揣在心窩的熱氣——

溫潤，甜蜜

偶爾發一次小脾氣

我說的是多年以前，或時光無法界定的

某些段落

——秋風翻開一頁

又蓋過一頁。陽光托起的紙張

墨汁干透，字跡潦草

誰的背影

無意寫疼一筆凄涼

幸福，猶如草垛——我說的是

囤積人間的愛，如此溫暖、遼闊

卻總是被秋風

一點點吹涼、吹散

小冬天

冬天被鋒銳的季風劃破，散落的羽毛

在空氣中飄來蕩去

顫動。驚怵。迷茫

散落的碎片，有著兩張面孔

一張已熟視無睹，另一張

亮出未被磨損的鋒利

而小冬天總是短暫的，當你闖入腦際

一次次吵醒睡眠的春天

要下雪了

要下雪了。我們將內心

藏滿火焰。一道雪花的燈盞

照亮苦心經營多年的愛情

要下雪了。你輕輕地說

然后，在小小的房間

將熊熊的爐火撥得更加通紅

此時，我可以躺在幸福的木床上

繼續睡著安穩的懶覺

記錄：雪

在黑夜，雪悲壯的舉動

充滿了義無反顧

將夜一點點吞噬。成千上萬的雪

相繼失身，圣潔的貞操

只為換取一場對污穢的殲滅

最終，垂淚于無法掌控的事件

雪的命運，年復一年

懷念一場雪

那年。一場雪展開跳躍、歡笑

那年。一場雪將幸福打濕

能夠看見心跳的痕跡

有著觸摸即成虛無的外形

能夠看見雪的隱約部分

被一輛寒風運往外省的方向

坐在那年的雪中，一個人的影子

像一種冷，被我孵化多年

爐火

在電腦旁邊，它默默無語

暖著冰涼的詩句

一團可以搬動的溫暖呵

與山里火塘的堅定如一，終是難以比擬

偎著火塘的那些時光

我不寫詩，卻找到一生的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