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舞的雪花是被幸福拆解了的天堂（組詩）

□包 苞

1

遠道而來的雪花，是否緣于對天堂的拆解？

一株枯草，卻會對我輕微的走動發出警告

噓！這是期盼已久的時刻

那些被荒草和記憶掩埋的事物必將再次浮現

其實，整個世界都在等待一場雪和它暗藏的光芒

2

不要抱怨樹木落光的葉子有一顆脆弱的心

孤單的枝柯承擔了一切

厚厚的積雪總是成群結隊小憩于枝頭，這大多緣于內心的卑怯

世界空曠，卻為不堪重負的枝條準備了足夠的掌聲

你聽，那清脆的斷裂，總是連著贊美的神經

3

從眼中之雪到耳中之雪，我終于站在了心的峰巔

被天堂的光芒所覆蓋

閉上雙眼，才能看見每一朵雪花精致的翅膀

她們輕唱頌歌凌空曼舞

為被寒冷占領的大地鋪一張人間通往天堂的地毯

4

雪花的勸告總是要我放棄內心的憂傷

當我日日混跡的小城在白雪中以夢幻的畫面呈現

我也感到正有翅膀在我的兩肋往外簌簌生長

四野的空寂，時時放大靈魂的呢喃

每一朵小小的雪花，就都高舉起了鼓舞的手掌

5

惟有白雪，才可描摹一株柳樹的纖美

沒有了應景的葉子，事物的美才靠近了本質

所有的冬天都是為了下一個春天而寒冷

我卻要獨自承擔風的詛咒，最美的花朵

消失在了飛翔的途中，并為春天埋下清香的種子

6

我再次為覆雪的松柏心生懷疑

不變的顏色類似人心的圓滑

究竟是什么練就了他們的萬古長青？

我俯身細察他們變形了的葉子,謹小慎微的活法

使他們無法體驗花朵的豪邁

7

在路邊的庵房，我也造訪一對向火的老人

滾燙的茶汁替代曾經的誓言，他們正在無語中從容老去

看家的狗正在雪中熟睡

它沒有對我的造訪狂吠，我卻為自己的冒昧羞愧

第一次，漫天的雪花讓我感到兩個人無語相對時的溫暖

8

如果我的視力足夠遠，我就會看見高樓上暖氣氤氳的房間里

慵倦的臉；如果我的視力足夠遠

我也會看見黃包車夫逆雪前行時灼熱的呼吸

為什么，無邊的嚴寒里，有人總是站在邊上旁觀

有人卻永遠置身其中，充當自己的煤炭？

9

如果整個世界都在墮落

那么，緩緩抬升和隆起的是什么？

當我在無邊的風雪中和一座山對視

簌簌聲中，我則聽見了石頭的扭動和堅持

憑借一聲鳥叫，我也目睹了一座山崗在我心頭輕盈地飛翔

10

水墨鐵柯的柿子樹，仿佛上帝的杰作

惟有將他置于覆雪的原野

過往的事物才能找到心的坐標

就像不遠處兩個逃學的孩子

在雪中撒歡，才使得這場雪有了溫暖的含義

11

萬物都在傾聽。市聲漸行漸遠而我漸漸變薄

內心的空茫時時浮現，生活，卻不會為誰的憂傷停下來

酣暢恣肆的飄灑不為掩藏

我的行走也沒有目的

直到我也成為一片溫暖的雪花，被風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