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樣誘人的元宵

浙江/陶群力

每逢元宵節，國人總會合家相聚，吃一碗熱乎乎的湯圓，寓意合家團圓、萬事如意，然而個中滋味已大不如前了。

我說兩個故事，加在一塊兒，就成了我記憶中最美的故事。

1970年春節，母親帶著我去海寧老家探望親友。鄉下人平時總省吃儉用，一到春節，便殺雞、宰羊、下網捕魚，殷實一些的人家，老人會讓小輩到鎮上買些糯米粉做圓子，一家人，每人一小碗，一直吃到元宵那天。外婆家孩子多，只有養桑、種田那點微薄收入，很少能有這樣的口福。那時，我7歲，看見鄰里端著一碗碗白白的、圓圓的小丸子，就依在那戶人家的門旁不肯走，涎水不由自主地掛了下來；母親臉上白一陣、紅一陣，硬生生把我拉回外婆家。那夜，雨夾著雪，風著勁地呼呼叫著，像極了我的哭聲。晚上，我夢見，母親端著一碗香噴噴的小圓子喂我吃……

正月十二，姑母從硤石趕到長安外婆家，讓我們去硤石看燈會，我聽父親描繪過——燈會熱鬧別致、精巧絕倫。母親說，不了，要趕著回衢州，父親和姐姐等著我們過元宵節呢；我嚷著，非要去看燈會，母親氣急之下打了我的小屁股，我哭，我鬧，弄得母親眼角一片濕潤。

歸心似箭。火車卻如同一頭老牛，哼哧哼哧慢吞吞的，有意捉弄我們；天空中，飄著雪和雨，天和地混雜在一片霧靄中。那天，從衢州乘小火車趕回家時，大地靜默，一派蕭條。

到家了！父親卻不在家——單位派去出差了。母親的眼淚撲簌撲簌地落下；姐和我哭得更要命。平靜后，母親從瓦罐中取出米粉，做了小半鍋不帶餡的湯圓，姐和我一人一碗，母親只是象征性地盛了一些，她往姐的碗內放上小半勺紅糖，我的是大大的一勺白糖，母親呢，卻什么也沒放。我餓極了，狼吞虎咽地吃了。然后眼睛又死死盯住母親的那一碗。姐說：“你真饞嘴，媽肚里還有小妹妹哩！”母親拍拍我小腦殼，溫柔地說：“吃吧，吃吧。”

1980年元宵節。這是一個生機盎然的日子。姐已從一個知青，成了工廠的工人。

窗外，雪花紛飛，大地卻孕育著一派生機。母親的臉上洋溢著祥和的笑容。一大早，母親就忙碌開了：洗凈紅赤豆，磨好芝麻、花生，吃了飯，母親笑吟吟地說，開吃！這次，我卻沒吃，我看著小妹吃——小妹已經十歲了。姐說：“有得吃，不吃；沒得吃，卻搶！”一家人歡歡喜喜，好開心，好熱鬧！

此刻，我才明白，這才是元宵的真正魅力。元宵里蘊藏著家人美好的祈福和希望啊！

那晚，吃過元宵，姐很認真地對母親，也像是在對我說：“媽，到您八十八歲時，我們做最好吃的元宵給您吃！”我和小妹使勁地點頭，母親笑得很燦爛。真像窗外那株盛開的梅花。

故事說到這兒該結束了。

我想再補充兩句，父親今年已經八十八高壽了，母親呢，身體也很好，也快到我們當初許下愿望的年齡了；我的兒子也大了，今年元宵的時候，一邊吃著奶奶做的元宵，一邊搖晃著虎頭，說，下次我來給奶奶做元宵。

……笑聲環繞著小屋，我們翹首盼望這天早日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