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組詩)

□于邦

在下湖村，你過得最好

——致高飛

黃豆打下來磨成豆腐

小雨下了，栽下菜秧

讓白菜長出白菜的味道

糧倉貼上自己的剪紙

跟在身后的狗

比人，還通人性

一把野草吊在屋檐

你說，這不是草，是草藥

那些老農具的體溫還是37度

冬天穿棉襖，夏天戴草帽

秋分過后就是霜降

你把日子過成生活

中秋月餅

我在電視上看到你了，兄弟

我看到你臉上的汗和灰了

今天是中秋節

老板到工地給你們發月餅了

看到你手捧月餅，感動的樣子

我差點哭了

兄弟，過了十五

十六就不是中秋節了

老干部活動點

其實，就是在樹下

擺兩塊樓板和幾塊石頭

就是說說話

打打牌

有時喊幾嗓子京劇

其實，就是看到樹葉落下來

說一聲：

秋天到了

100只螞蟻

100只螞蟻，要是死了一只

那還剩下99只

99只螞蟻，抬著一具尸體

翻過這道車轍，就快到家

100只螞蟻，一只也沒有少

只是比先前更黑更瘦了

枸杞

他把枸杞當作水果

摘下來用水洗洗

就撂進嘴里

他的吃法簡單，直接

沒有一點講究

小時候，我們在野地里

見到什么果子就摘下來

甜的咽進肚里

苦的，就吐出來

我的學生

蟻族當中的一只螞蟻

大學畢業二年了

在城市的縫隙間

觸須伸著，探尋命運和空氣

想咳嗽一聲

又急忙用手捂住

現在

他坐在公交車的最后一排

人睡著了，手機醒著

霜降

河水變得清澈，干凈

白菜變甜

家畜的皮毛油光锃亮

紅薯吃足了淀粉，把自己吃胖

父親穿上了棉襖

但喜歡敞開懷，不扣扣子

院里鋪一層落葉

姐在塘崖洗衣，手被風吹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