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飛寧
二○一二年底《佛像的歷史》第四次印刷,我是既高興又忐忑的。
近年做的幾本書,只有《佛像的歷史》在網(wǎng)上有負面的評價,原因大多是一條,這本書和梁思成先生的《中國雕塑史》內(nèi)容有重復(fù)。
記得去年,有次我在網(wǎng)上看到一條網(wǎng)友評論,大意說:出版社為了掙錢不擇手段,《佛像的歷史》就是抄襲《中國雕塑史》等等。急得我想去辯解,但是作為網(wǎng)絡(luò)盲的我實在記不清用戶名和密碼了,只好悻悻作罷。
關(guān)于這本書的來龍去脈,這次一并說了?!吨袊袼苁贰肥橇核汲上壬拔淳沟淖髌?,因為梁先生大多數(shù)的精力是放在中國古建筑這個部分,對于中國雕塑他無比熱愛,完成《中國雕塑史》曾經(jīng)是他的一個很大的計劃,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這個愿望沒有實現(xiàn),但是他留下了很多資料和圖片、很多已經(jīng)寫好的文章,集錄成書是林洙先生幫梁先生完成的。
最早《中國雕塑史》是在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的,合同到期后,林洙先生找我,問我要不要出版,我當然很開心,就開始投入這本書的編輯工作中去,在仔細看了《中國雕塑史》之后,我個人感覺,如將題目與內(nèi)容相比,稍顯宏大,因為梁思成先生生前并沒有完成它的全部創(chuàng)作,這本書主要是根據(jù)梁思成先生搭的框架來完成的。
在中國,“雕塑的歷史”幾乎可以等同于“佛像的歷史”,梁思成先生是不會去單獨考察雕塑的,這些資料的收集和研究都在研究古建筑的同時完成的,因為佛像大多在寺廟、石窟、佛塔里,根據(jù)佛像的風格也可推測古建的年代,反之亦然。
所以我根據(jù)書的內(nèi)容跟林老師提出了我的想法,我個人覺得書名可以不如此宏大,而是應(yīng)該從佛像這個角度出發(fā),更加切合書的內(nèi)容,林老師非常支持我的想法,從佛像的角度又重新梳理,查找到了很多適合放進書里的圖片和文字內(nèi)容。在定書名的時候,主管我們部門的領(lǐng)導(dǎo)想出了這個名字——佛像的歷史,我覺得和書的內(nèi)容非常契合。后來《中國雕塑史》由三聯(lián)出版社出版了,這個版本是以前梁思成先生的《中國雕塑史》版本。
《佛像的歷史》是一本新的書了,雖然里面有不少的內(nèi)容和《中國雕塑史》是一樣的,但是我們不是抄襲,而是從另一個角度編輯和解讀了梁思成先生的著作,因為資料真的有限,我也盡了最大的努力,搜集了很多的圖片和文字,重新整理,我個人覺得就這本書而言,我們的編排是非常合理和準確的。當然我特別理解買了這兩本書的朋友看到一樣的段落時的那種心情,我應(yīng)該早點說清楚,是我想得不夠周全。直至看到一些網(wǎng)友的評論我才真切意識到確實有人很不舒服,而我已經(jīng)來不及去說什么了。我內(nèi)心絕對沒有一絲一毫要去欺騙讀者的意思。如果我當時直接做《中國雕塑史》其實更加省心省力,不是嗎?
從那時開始,我心里對購買了《佛像的歷史》的朋友一直又感激又有歉意,很多朋友認同的語言都是對我的鼓勵。在第三次印刷的時候,我就想,送朋友們個禮物吧。選取了梁思成先生拍攝的一張華嚴寺薄伽教藏殿的佛像,燙金制成卡片放在書里,這尊佛像我在做書的時候就忍不住一直在看,它臉上的意味特別豐富,心如蓮花開,看到的朋友會懂得。
二○一二年底,《佛像的歷史》再次售罄,我立刻又想,如果能再印制這次我要送什么呢。突然想到了,就在前幾天,做《梁》的時候,我請林老師幫我找一個資料,她無意中翻出了這尊北魏大佛的照片,此照片是梁思成先生拍攝于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中期,山東臨淄城北一處殘破的寺址上,寺院已不復(fù)存在,孤零零地聳立著這尊大佛。此佛是北魏遺物,非常巨大,古趣動人。梁先生擔心它的安危,把它列入《戰(zhàn)區(qū)文物保存委員會文物目錄》第287號。林老師特別喜歡這尊佛像,在電話里反復(fù)對我說:“這尊大佛太好看了,太美了,我?guī)资昵耙娺^一次這張照片,就再也沒看見了,也不知這尊佛現(xiàn)在還在不在了。下次《佛像的歷史》再版的時候,一定把它放進去?!睕]幾天,圖書發(fā)行的同事告訴我《佛像的歷史》準備再版,哦,大佛顯靈了,它迫不及待要和讀者見面了。
所以這次我把這尊佛像制成了卡片,將會放在第四次印刷的書里,希望看到它的人會微笑。這也是這張照片第一次面世。
我想說的話說完了,心里好舒服。我這篇文字也不知會有多少人看到,沒有關(guān)系,聲音再小,我也努力喊了。一直覺得和讀者之間有一條細細的紅線,我盡我所能,能感覺到讀者會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