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省梅
吃晚飯時,爸說,我腰疼得不行,你替我看場去吧。
我不吭聲,自顧耷著眉眼吃飯。
爸看了我一眼,梆,筷子敲在碗沿,又蹙著眉說,半大小子了,該替換替換我了,看人家大斌子,長得橫有豎有的,接上他老子的力了,不上學(xué),一天能掙好幾個工。
我還是沒說話,可我聽出了我爸話里的黯然,無奈,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后來,只要一想起我爸,我總是會想到多年前他對我無奈的樣子。穿越時光的塵埃,撲面而來,讓我莫名的心疼。
大斌子,那時也是十七八歲的年齡,長得卻壯實,是如我爸說的,橫有豎有,一副大人的模樣。吃了晚飯,我去喊了大斌子,捏了手電筒,去麥場。
麥場在村子的西邊,麥場矮的土墻外就是麥地,一片連著一片,朦朧的夜色里,也空曠,也飽滿。風(fēng)從樹上掠過,簌簌響。小蟲子在土里,唧唧叫。一世界的安靜。經(jīng)了一天的日曬,麥秸垛和麥地散發(fā)著一種好聞的氣味,熱烈,干燥,青草和新麥的香很濃了,讓人感到莫名的歡騰。
馬燈下,大斌子掏摸出一把旱煙和幾張窄的紙條,說吃煙。我卷來卷去,卷不成。大斌子瞥我一眼,罵我笨,就把一根粗大的煙卷塞到了我手里。現(xiàn)在想起,我的抽煙是從那晚開始的,第一顆煙是大斌子給我的。月亮出來了,我看見大斌子嘴里叼著煙,微微蹙著眉,學(xué)著大人的樣子,猛地吸一下,忽地吐出一團白的煙霧,很享受的樣子。我只一口,就咔咔地咳嗽了半天。
大斌子就笑,笑得肆意,暢快,手一揮,叫我走,說地里摘個天鵝蛋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