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春
我們那排房子的人是勤勞的,勤勞又勇敢。
最西邊三間,住著一家放牧的。大家都是一家一間正房,想蓋個偏房、門房什么的,都得自己想辦法,見個縫插個針,還得賠著笑臉跟左鄰商量,再跟右舍討論。他家獨占三間正房,愣是沒人有意見,不但沒意見,見了他家的人,特別老李叔,都是三分謙讓七分賠笑的,就是連長、指導員見到老李叔,也先把笑容掛在臉上:“老李,山上又鬧狼災了,你帶幾個人去看看?要注意安全?!?/p>
“老李,食堂沒肉吃了,去戈壁灘弄幾只?”
老李青海人,大人管他叫老李,老婆婆也管他叫老李,孩子管他叫老李叔。老李叔長得高,從他家門房出來進去都得低下頭貓著腰,他老婆得伸出手踮起腳才能夠著門框上方。我爸一米七,總是站在遠處跟老李叔說話,因為我爸不喜歡仰視人的感覺,但我知道,我爸一樣佩服老李叔。
大伙出門都步行,或者騎自行車,老李叔出門騎馬,棗紅色的高頭大馬,威風凜凜。
大伙去大田里鋤草耕作,臉朝黃土背朝天。老李叔去戈壁灘放羊,羊群吃草不用人管,老李叔四處游蕩,自由自在。
大伙一年四季吃蘿卜白菜,難見葷腥。老李叔家一年四季都能飄出肉香。這肉可不是老李叔放牧的牛羊肉,羊是連隊里的公有財產,是有數的,處置權不在老李叔,就是病死了一只、被狼咬死了幾只,羊肉可能進了連隊的食堂,也可能流竄到連長、指導員家的鍋里碗里,老李叔卻不能隨便拎回家,也不能想送給誰就送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