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薩爾：草原上的傳奇

□龍小龍

哈布圖·哈薩爾， 成吉思汗的胞弟，善騎射， 曾為蒙古民族的形成發展和蒙古帝國的建立立下不朽的功勛， 是蒙古歷史上值得紀念的偉大的政治家和軍事家之一。哈布圖·哈薩爾祭奠堂位于達茂旗新寶力格草原深處的查干少榮山。

哈布圖·哈薩爾

陽光有些蒼白，符合祭奠的氣氛。

云朵在空中逗留， 仿佛在醞釀一場大雨， 它將用酣暢淋漓的方式洗劫石頭上殘存的陰霾，讓藍的更藍，綠的更綠，往昔亂世的寫照在草地上更加鮮明。

盤旋的鷹， 是否就是與你曾經并肩馳騁疆場的精靈？

蘇魯錠旗桿上飄揚著馬嘶和鬃毛。大地巖石斑駁， 是否就是你縱橫原野濺起的蹄??？

你是掠過草原的雷霆，召喚春天，庇佑青草和牛羊。當你打馬滾滾而過時，可曾聽到臣民發自內心的呼喊：哈薩爾！哈薩爾！

茂明安部落， 千戶牧民在這片草原安居。 你是他們永遠的王，不朽的神。 他們像羔羊般仰望你， 目光中含著感恩的淚水。 你是先祖閃耀在查干少榮山上的榮光。

狂飆在遼闊大地的草莽英雄。

用一張彎弓神箭射出一段輝煌的歷史，憑一枝翎羽威震天下，跨一匹戰馬穿越世界。

哈布圖·哈薩爾。

一尊青銅鑄就的雕塑。

讓一個民族引以為豪的傳奇。

在今天這個莊重的日子， 請讓我用一炷香的時間去冥想， 用起伏的心潮為你默默喝彩。

讓風拉滿弓， 用飽滿的情緒和銳利的尖刺，為你射掉藏在身后的影子，以及隨勒勒車輾轉的悲愴命運和最后的哀愁。

靜靜的石林

哈布圖·哈薩爾祭奠堂。

與靜靜矗立在達茂旗胸膛上的大敖包一道， 為達茂旗增加了豐厚的歷史底蘊。

以山為界， 這萬畝草原屬于茂明安部落的疆土。偌大的蒙古包，像蓋在大地的印章，至今保存完好，成為草原上最大的花朵，潔白的蘑菇形狀。

四周亂石林立，嶙峋，古怪，神秘。

我仿佛回到數百年前，甚至更遠，遠到思想和視野無法觸及的時光。 我在一片原始叢林中行走，在明亮的海底穿行，陽光在暗處爆裂，足音倒掛在崖壁上，兩岸馬蘭花盛開， 為我生動的凱旋舉杯歡慶。

莫非是當年從科爾沁、從呼倫貝爾、從遼遠的邊疆舉旗遷徙或遠征的大隊人馬，就這樣來到這里，被歲月幻化為高低起伏、錯落堆疊的石頭？

這座遺落在草原深處的堅固城堡。每一塊巨石，都是一匹潛伏的車馬。每一滴流水，都徹響著金質的鑼鼓。

抑或石頭勝于天堂。 石頭才是靈魂最美麗、最安靜的棲所。 在這片石林，感覺置身于浩瀚的史海， 而我只是滄海一粟。

我聽到我的微弱心跳， 甚至感到草木皆兵。

蘇魯錠

蘇魯錠，或者叫蘇勒德。

三支矛尖、一桿木頭、一把馬鬃構成的圖案。

土木與金石的結合體。堅韌而剛毅，彪悍而篤定，簡單而粗獷。

它用鋒利的芒刺穿霧霾， 為須發飄飄的戰將增添無限神威， 在火焰的光芒中顯示出男人的陽剛血性。

它在狼煙中精神抖擻， 引領千軍萬馬踏破冰河，叱咤風云，直逼遼遠的夢。

它的威嚴，發出逼視內心的目光，讓所有蒼白和淺薄無地自容；它的寬厚，召喚著遙遠的春天， 把來自四面八方的水匯成河流，灌溉父親的草原。

黑色是寒夜的冷酷和疼痛， 是結痂的傷口。 白色是人人向往的和平夢，沒有玷污的純潔。 一面黑色的蘇魯錠在四面圣潔的旗幟擁戴下， 才無愧于戰神的榮耀。

風中屹立的蘇魯錠， 蒙元文化的典型代表，看到它，便看到一股震撼大地的力量。

也是一種標志性符號。 當你遠遠地看到蘇魯錠，你便看到了牧民所在地。 然后可以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享受珍藏已久的奶食，芳香的手把肉，歌聲不斷酒不斷，熱情好客的主人會讓你不醉不歸。

蘇魯錠，從此釘在你的記憶里。

石頭上的花朵

有時候你會發現， 時間是可以停留的，至少它身體慷慨地留給了大地，成為一種石頭。

在哈薩爾祭奠堂的周圍， 石頭構成了奇特的地貌，并生動地刻著往事，引人遐想。

每塊石頭上都長滿苔蘚， 有人說它們像血跡，是不可磨滅的歷史遺跡，但有些血腥。 在我眼里，它們像綻放的花朵，鮮紅，或者赤褐，像一片水掠過草地之后的斑斑鐵銹。

我把腳步放得很輕， 不忍踐踏和驚擾這開在石頭上原生態的美。 我洗凈塵埃，只留下青草和牛糞的清香，我認為這些從泥土中生長出來的， 才是它熟悉的事物和味道。

凡塵的喧囂與它無關。

俗世的紛爭跟它無緣。

它用古老的方式記錄時間， 記錄遠去的靈魂與世隔絕的距離。 它用樸素的語言表達歲月滄桑，時光悄悄流逝，它便悄悄蔓延。 經年累月，花開不敗。

只有用心傾聽， 才能聽到石頭底下涓涓流水的聲音。

只有用詩意， 才能解讀其中盛開的寂寞。

敖 包

只要是草原上的一處制高點， 便一定存在一座敖包。

只要有一座敖包， 定然有人們祭拜和放牧的蹤跡。

敖包由石頭構成，那些普通的石頭，在人們心中彌足珍貴，每壘筑一塊，便賦予了一份虔誠和圣潔的分量。

如果作為談情說愛的地方， 當然可以邂逅美麗。月圓花開的夜晚，有曼妙的姑娘如約而至， 蒙古小伙與心上人交換信物，都不會忘記向敖包磊上一塊石頭、系上一條哈達。

馬頭琴悠揚伴奏，為山盟海誓作證。敖包是人們信奉圣靈的圖騰。

一桿蘇魯錠，飄揚的哈達，五彩的經幡，在石頭上生生不息。 除了這些，再沒有更樸素更簡潔的方式， 能夠詮釋純真的族情，還原生活的本真。

我明白了， 為什么前來祭拜的人總會在敖包下順時針轉三圈， 原來可以忘卻煩惱，圓了夙愿。

敖包是燈塔， 照亮星辰劃過夜空的軌跡，照亮露水從葉尖向上升騰的道路。

無論風霜雪雨，無論春華秋實，無論歲月怎樣變換，草原上的牧人、牛羊和馬群，永遠不會失去歸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