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梅
他要歌唱,
為了忘卻
真正生活的虛偽,
為了記住
虛偽生活的真實。
——《詩人的墓志銘》
這是帕斯早年寫下的一首詩,只有短短五句,一份詩人的墓志銘,一份青年時期的理想:歌唱,在歌唱中辨清生活的真實與虛偽,或曰,在甄辨的同時歌唱。
歌唱,意味著情感的萌生及抒發,自然感受的感性表達;甄辨,理性與智力的施展,后天的學習與歷練。歌唱且甄辨,就如左手擎石,一塊“布滿裂縫與符號的圣石”,右手拈花,一束“從死人的胸膛與活人的夢想中長出來的偉大的花朵”。這種對位互補的狀態貫穿了帕斯的整個生命及創作:理性而質感,清醒而玄秘,尖銳而柔和,現實而魔幻,明晰而豐滿,奇崛而平衡,激情而完整。帕斯的舞鞋,既有馬刺,又有翅膀。
在空間和時間雙重而廣闊的原野上撒下詩歌的種子,并以驚人的吸收力汲取拉美土著傳統、歐美現代文化、東方佛道思想等多重思想資源。帕斯的作品,或不妨說他本人,成為一棵碩壯、豐滿、玄秘而優雅的“靈魂之樹”,豐富了人類絕妙的語言之林。
這棵“靈魂之樹”有三條主要的分枝:自然、時間和語言。似乎恰好對應帕斯的三重身份:詩人、哲人、批評家。三條枝干雖然伸向不同的方向,卻又交叉纏繞,枝葉相疊,互為蔭蔽。三條主干之上,旁逸斜出著“女人”、“愛情”、“現時”、“瞬間”、“韻律”、“節奏”等枝條。每一枝皆自成景觀,獨立而有生命,整體則圓融、協調而自足。
由于這種互融性和二元性,從單個枝干出發欣賞這棵“靈魂之樹”無疑將冒著分割其意義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