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華大學專家團隊公布了養老體制改革方案,其中“提高領取養老金年齡”和“延遲退休”引來熱議。該方案是為響應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目前正在推進的養老體制頂層設計方案,并廣泛征求社會各界意見。
輿論認為,這不但剝奪了國人養老的權利,也可能會加劇年老者與年輕勞動力間的就業爭奪。
實際上,“延領退休金”的說法由來已久,養老金長期不足讓這種提議從10年前就開始醞釀。這背后交織著上世紀90年代末期國企改革、國企職工養老制度確立時所沒有解決的病癥,即社會統籌和個人賬戶相結合的現收現付制為在職者帶來的繳費壓力。
就此,《第一財經日報》(下稱:日報)記者采訪了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政策研究中心秘書長唐鈞。唐鈞是“65歲領取養老金”的反對者。他告訴記者,若不能一退休便領取養老金,無異于失業,更要警惕的是可能引起的社會風險。
日報:如果按2030年人均壽命80歲,往前推算15年,得出65歲領取養老金的標準,是否可行?
唐鈞:前兩天,有研究人口學專家跟我聊天,說人均預期壽命哪能增長那么快。人均預期壽命現在發達國家的平均值大約80歲。我們1978年人均壽命是69歲,30多年,提高到約75歲。越接近極限值越慢。美國現在還沒有到80歲。
他們的意思是指退休和領養老金兩者可以分開。比如女性,從2015年開始,1965年出生的推遲1年領,等于50歲的人延遲到51歲領,然后第二年2016年就延遲2年,每一年延遲一年,到2030年統一65歲才領。其實這沒有意義,也不可能,延一年就差好多。
對于70%左右的中國人,退休后的唯一經濟來源就是退休金。如果退休了沒有退休金,就等于下崗,甚至比下崗還慘。就目前來講,靠子女養也不太現實。
日報:是不是在10年前,養老保障制度上的問題就已經嚴重到需要想方法改革了?
唐鈞:1999年,新制度實施3年后(1996年正式實施新的企業職工養老保險制度),中國社科院社會政策研究中心提出繼續改革。新世紀后,問題越來越多。1996年的改革主要是為國企職工設計,當年國企職工下崗,原來的制度無法適用。
當時制度是社會統籌加個人賬戶,有兩派:一是勞動部,主張社會統籌;二是體改委,主張學習新加坡,搞公積金和個人賬戶。這兩派爭論得非常厲害。后來就綜合了一下,用社會統籌解決已經退休的人。但是,現在的人要養以前的人,所以后面的人就設立個人賬戶。
按照社會統籌的辦法是后面的人養前面的人,個人賬戶的辦法是自己養自己,我們兩個都要。既要養上面的人,還要養自己,所以企業交20%,個人交8%,這是很高的費率,因為工資低,一開始以國企為主,參保人少,當年收上來的錢,當年發下去都不夠。到1997年,即第二年就虧空50億元。另一方面,把個人賬戶里的錢也用完了,第二年就出現空賬。這導致兩個問題:一是缺口,一開始是50多億元,到2001年達到2470多億元;二是空賬戶,把錢全發出去了,一直到現在,大概是1.73萬億元,也有新的數據說已超過2萬億元。
日報:國外是否也采用社會統籌和個人賬戶相結合的方式?
唐鈞:沒有,這是我們獨創。國外分成兩個制度,例如美國,有聯邦養老金,相當于社會統籌,也有企業年金,稱為私人養老金,相
當于個人賬戶。這兩個制度之間沒有關系,一個人可以參加兩個制度。
所有國家的基本養老金都是現收現付,但完全靠現收現付不行,因為都在老齡化,交錢的人越來越少,領錢的人越來越多。個人繳稅和企業繳稅之外要有財政補貼才能實現,如日本,政府補貼超過一半。
日報:中國養老金的缺口怎么補,有必要補嗎?
唐鈞:沒有必要補上,因為存下來很多錢,不知道怎么辦,銀行利率不一定趕得上CPI(物價指數)。我們的CPI從計算上講還是有差異的,將汽車、房租消費都算進去了。但到老年退休以后,像電器、汽車這些工業品以后就不會買了。水、電、煤這些一直在漲,且漲幅比CPI大。
(摘自《第一財經日報》 本文作者:王丹陽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