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第一天

梁軍

我的肚子餓扁了，我能感覺得到汗水浸透了我的圓領衫。我用汗濕的手撥動儲物柜的密碼鎖，但就是打不開。我一遍又一遍地撥動著號碼，左，右，右，左……到底該往哪邊撥動？我只好放棄了，沿著過道跑去上課。但是我跑呀跑，過道卻顯得越來越長……我的汗越流越多，然后我開始掉眼淚了。我開學第一天的第一堂課就遲到了，在我跑動的時候，大家都看著我大笑，然后鈴聲響起。在我的夢境中，那是上課鈴聲響了。但是被驚醒的我發現自己其實是坐在床上，我才意識到那只是我的鬧鐘發出的刺耳響聲。

我又開始做這個夢了。我第一次做這個夢大概是在六年級結束的時候，隨著七年級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我就經常做這個夢。這次的夢境甚至更真實了，因為今天就是七年級的開學第一天。我十分確定自己熬不過去。每件事情——學校、朋友們，甚至我的身體都大不同了。

在中學里，我必須去了解6個不同教師的規矩和個性，以前我只需要了解一個。在我所有的課堂上會出現不同的甚至完全不認識的學生。交朋友對我來說從來都不容易，而現在我必須從頭來過。

我還害怕其他的事，因為我聽到過一些有關中學開學第一天的故事，例如被八年級的學生塞進桶里。我還聽說過八年級的女孩子們在女洗手間抓住一個新入學的七年級生，用口紅在她身上涂。所有的這些“開學活動”可不是我想參加的。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長大會是如此煩惱，如此令人害怕，如此討厭，如此……不可預知。沒人來幫助和引導我解決上中學所帶來的難題。

我得靠我自己。

開學的第一天是我最感到害怕的。我甚至不記得儲物柜的密碼。我把密碼寫在手上，但是手出汗太多，字跡看不到了。我上所有的課都遲到了。我甚至沒有足夠的時間吃完午餐，當我坐下剛準備吃飯時，上課鈴響了。在我跑過令人恐懼的過道時，幾乎被花生醬和果凍三明治給噎住了。教室和教師看起來都很模糊。我都不記得課堂上講的是哪個科目，是哪個教師在講課，反正他們都布置了家庭作業…在開學的第一天！我真不敢相信。

但在另一方面，開學第一天也并不像我的夢境一樣。在我的夢里，所有其他的學生都處事有條有理，而我是唯一的呆子。但在現實生活中，我并不是唯一上課遲到的學生，其他孩子也遲到了。他們也記不住儲物柜的密碼，除了特德，他帶了一個公文包來上課。在大多數孩子了解到原來每個人都有相同的經歷后，我們突然大笑起來。我們在趕著上下一堂課時撞到了一起，課本散落一地。沒有人被塞進垃圾桶或被涂口紅——至少我認識的人沒有。但我還是不敢獨自去女洗手間，以防萬一。是的，我們在過道中大聲歡笑，但其中大部分的笑聲是學生們分享著同樣經歷的歡笑！

一個星期過去了，學校的生活變得越來越順手，很快，我就不用看也能轉動儲物柜的密碼鎖了。我將幾張海報貼在儲物柜里，終于感覺到就像在家里一樣。我記住了所有教師的名字，并且選出了自己最喜歡的一個。與小學同學的友情重新得到了加深，又結交了一些新朋友。從第一個學期到第二個學期，然后是第三個學期。不知不覺中，我安然無恙地過關了。

下一年，在開學第一天，我肯定會看到新入學的七年級學生膽戰心驚地來上學，就像我以前一樣——就像所有學生一樣。我同情他們……但是只是在第七年級的第一天。只要那天一過關，其他就是小菜一碟。

（許皎摘自譯言網 ）（圖/宋德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