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不會丟下我

謝可慧

十二月五日，距離那個冬天正好一年，表姐嫁給了他。有人說，他是所有追求她的男孩中條件最不起眼的一個。可表姐說，他是待她最好的一個。此時，我和她相視而笑。我們永遠忘不了，那個風雨交加的夜里，停在高速公路邊的無助，他的到來是唯一的溫暖。也就是那天，表姐的心開始接受他。

去年冬天，我坐著表姐的車去省城看當時正臥病的姨父。回來的時候已是晚上，大風大雨，還夾著零星的雪花，高速公路只剩下路燈的亮光。落下的雨水把玻璃遮得朦朧，身旁開過的汽車屈指可數。表姐一邊開車，一邊說著玩笑話：“這樣的天氣，若是車子出了點事，估計只能在這里過夜了。”

開了兩個小時，人已是疲憊萬分。汽車好像不在狀態一樣，輪胎磨著公路，一路打滑，速度怎么都提不上，表姐似乎覺察到什么，開始焦慮地翻電話本，按號碼。但每一次電話那頭的聲音都像是一盆冷水，澆滅著期待，我看她一次次按掉手機，一次次不停地搖頭。她小心翼翼地把車開到路旁，打起雙閃。輪胎沒氣了，備胎在家，手機也快沒電了。她回過頭，找了一圈朋友，都不方便出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也不知道怎么戰勝心中的恐懼，竟不知所措地哭了起來。

她的手機不斷地發出電量快要被消耗殆盡的信號，高速公路上車輛更少了。“如果再打不通，就只能等明天了。”雨越下越大，離出口還有十多公里，許是被前幾次的失望磨滅了希望，她已經釋然，“再試一次，最壞的打算是在這過夜。”然而，這一次，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他仔細問清了地址、車牌，然后一直說著，好，好，我馬上就來，我馬上就來。我聽見，表姐的聲音越來越輕，掛完電話，她就伏在方向盤上大哭。

手機已自動關機，車子的雙閃光在夜里此起彼伏地閃爍，我們把熱氣開到最大，害怕以及心冷，想用空氣來溫暖心中的慌亂。就算有個人給了我們一點希望，但依舊抵擋不住越來越黑的夜晚帶來的不安。

一個小時過去，空氣不流通使車子悶熱異常，我們昏昏沉沉地瞇上眼睛。手機已然無法聯系，除了靜等，焦慮全然無用。也許他找不到，也許他的車子也出了事故，也許上錯了進口……迷迷糊糊中，我們不斷地用最壞的解釋來撫平慌張，旁邊呼嘯而過的車子，也早懶得搭理。表姐時不時地嘆氣，透著長長的失望。

車上的時鐘顯示著十二點，最初的希望慢慢沉到心底，表姐索性將座椅一拉，睡了起來。我也靠在座椅上假寐。不知過了多久，傳來一陣急促拍打車門的聲音，我連忙喊醒表姐。表姐醒過來，慢慢搖下車窗，一個頭探了進來，被雨水淋濕的臉龐，帶著驚喜的表情，凍紅的鼻子下，一張咧開的嘴。他伸手理了理表姐的頭發，終于找到你了，放心了。幸好當初執著，和你買了同一型號的車子，這下備胎派上了用場。趕緊下車吧。表姐愣在那里，一時，回不過神。

我和表姐下了車，他把傘遞給我們，熟練地將破損的輪胎換下，裝上備胎，然后抬起頭：“你開我的車，你開著這輛我不放心。”說完，他把鑰匙遞給了表姐。

一點多，我和表姐才到家，他送完我們，一個人回去了。那天夜里，我第一次知道，就是這個男人追了表姐整整五年，一直到今天還不肯放棄。從前，表姐總是有個公主夢，嫌他不夠高大，不夠富有，不夠帥氣，一直拒絕。姑父家的態度也是，要把自己的公務員女兒找個體面的人嫁了才罷休。然而他，卻始終不離不棄，用工作五年的工資買了一輛車子，買的時候硬和表姐買了同一個款型。表姐嫌他對愛情太執著，有時甚至到了偏執的程度，心里抵觸，一段時間內，已很少與他聯系。這一次，若不是萬般無奈，表姐大約也不想撥通這個電話。

一個月后，表姐答應和他在一起，我在咖啡店里，見證了他的求婚和表姐幸福的點頭。那天，他哭得像個孩子。半年后，表姐選了他們相識一周年的日子出嫁，表姐說，我從來以為，所有的人都會在我困難的時候來幫助我。但那一天，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只有他不會丟下我。

表姐結婚那天，依舊下著很大的雨，像極了一年前的雨夜。晚上，我陪表姐回家，車內，表姐問我還記不記得去年的那一天。我點點頭，當然記得，你說過的，今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嫁一個永遠不會丟下你的人，你找到了，多好。表姐笑著看我，眼里全是淚水。

（圖/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