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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誰的房間

2013-10-20 05:36:28未↓
山花 2013年10期

孫 未↓

她聽到餐刀摩擦盤底的一聲響,皺了皺眉頭,這才意識到丈夫就坐在她對面。丈夫使用刀叉的時候有個壞毛病,每切開一塊,習慣刀刃貼著盤子底拖一下,這個動作偶爾會發出細響,讓她牙根發酸。

當然這個毛病除了她,沒人覺察到,他看上去豈止是風度翩翩,領帶的系法會足十種,袖扣有二十七副,白發間雜,但是健身教練讓他的身材一點沒有走樣,下頜輪廓分明,修長的手指對付刀叉足夠熟練雅致。

此刻丈夫離她足有一米遠,餐桌寬到古怪,這個距離他們根本沒法說上話。餐桌更是長到古怪,他們總共有八對,還是十對夫婦呢,這一頭想要望見那一頭的一對,幾乎就是打算望見地球另一端的世界了。餐廳足有籃球場那么大,高拱穹頂,只亮著十六盞燭臺形狀的壁燈,桌布的流蘇撫弄著她的膝蓋,隱約能看見廊柱上方赤裸的仿希臘雕像和穹頂上方的西斯廷壁畫。落地窗外在下雨,隔著玻璃上的暖霧,雨的弧光反倒比室內明亮。

麗莎正在熱烈地跟她說話,好像是在說她上次到羅馬出差遇到的年輕工程師。什么?你說什么?當麗莎問她建議的時候,她不得不確定剛才究竟講了些什么,背景音樂的緣故,是歌劇《奧菲歐》嗎。所以她更沒可能聽到那個細小的聲音,刀刃摩擦陶瓷,她想這也許是她的神經過敏吧。

丈夫的壞毛病不止這一個,比如喜歡把換下來的襪子扔在地板上,牙刷永遠用錯她的那一把,等等。這些年,他沒有惹她討厭的時候,她覺得他基本上是不存在的,就像她經常忘記了臥室里還有一臺經年不用的小冰箱。

所以她還蠻喜歡討厭他的感覺,這時候,她會感到他忽然變成一種龐大的怪物在毀壞她的生活,從她的身體深處弄痛她,這種痛能讓她暫時集中精神,忘掉大腦里的一切喧鬧,諸如技術服務部門和銷售部門都對她很不滿,他們叫她撒切爾,她回答說,多謝。還有接下來三周往返東西半球的連續五次出差,下個月美國總部來視察工作。

停,她阻止自己,這都不是現在應該想的。

每周七十小時以上的工作時間已經讓她夠辛苦了,今晚是她的獎品時間,就像她總會要求自己擠出時間去歐洲購物,定期運動,享用最新的美容美體項目,再累也要光顧高級餐廳,不能讓外賣、脂肪、舊款時裝諸如此類的與她關聯,讓她感覺自己的人生垮下去了。盡管,有時候她覺得這些也成了她的工作。

俱樂部的收費高得離譜,不過這酒店總算選得不錯。

紅酒是拉菲酒莊的副牌酒。羊排烹制得也得體。還有餐具、刀叉都是仿制謝菲爾德的復古樣式,簡練的直柄,象牙質地,餐刀的刀身有一個舒展的弧度,使得刀刃有彎圓的著力點,刀刃左側澆鑄了一個小小的蝴蝶印記。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再細看,霧氣的玻璃外星星點點在盤旋,原來是變作了雪。上海今冬,雪已經下了第二場。酒店里則暖和得出奇,她只穿了一件貼身絲質粉色襯衣、一件深罌粟色的羊絨套衫、一條格紋短裙和一雙漆皮小牛皮的系帶芭蕾舞鞋,大衣在衣帽間。他們這些人是不用考慮季節的,從門到門。

男士們已經結束用餐,先一步離開。

她喝完了杯里最后一點酒,跟著麗莎站起來。麗莎勾起嘴角對她熱烈地一笑,手指輕輕捏住她的手指。一年前就是麗莎把這個俱樂部推薦給他們兩個,后來他們每次消費基本都跟麗莎一起,麗莎也對她熱情有加,就像她是東道。

麗莎的手指小極了,有點潮濕,她是個可以掛在鑰匙扣上的女人,身材小而豐滿,在高跟鞋上走得鏗鏘作響,反手捏著她,這讓她不得不走在她的背后,穿過懸浮在園林里的透明甬道,雪下得更大了。走到盡頭,轉角沙發上沒有人,胡桃木的案幾上擺著一只古藤編的盤子,里面是幾張帶黑色房卡套的房卡。麗莎咯吱笑了一聲,迅速松開她的手,拿了一張,然后消失在右側幽暗寬闊的走廊深處。

她走進房間的時候,他正在沏茶,站在一個有六層高的迷你酒吧前,沓著腰,一只腳支著地,用金屬熱水壺往瓷杯里倒水,茶包浮起來,他輕巧地合上杯蓋,叮的一聲,懶洋洋地側過臉瞟了她一眼。茶只有一杯。

酒吧離門廊最近,射燈設計得光彩耀眼,她幾乎是貼著他的背脊走過去的,聞到的不是男人身體的氣味,而是香水,巴寶莉的周末男士香水,毫無個性。挑逗著她鼻腔的是那一縷柑橘酸,香水的前調,這表明他剛補上香水不足五分鐘,趕在她到來之前。

除了酒吧的燈,室內,他只開了床尾的一盞客房燈,紫色長方形燈罩。她把手袋放在房間另一側的梳妝臺上,脫下大衣掛在衣柜里,有一刻,她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把錢包鎖到保險柜里去。

落地窗寬大得離譜,這應該就是酒店價目表上的園景房,窗簾完全收著,雪團飄舞,草坪樹木和西式亭廊已漸漸丟失了顏色。她這才注意到自己并不是在看雪,而且透過玻璃的反射在打量他。他們的目光相接,都快速閃開,示威般把視線挪到現實空間里,對視,仿佛誰的表情更坦然,誰就占了上峰。也許僅僅是她這么想。

她聞到了薄荷味,英國川寧薄荷茶,女人才會選那種呢。他舍得從唇邊放下茶杯了,態度彬彬有禮:“喝點什么?杰克丹尼、黑方、軒尼詩,”他在檢閱酒吧各層小酒瓶的陳列,“我看還是紅酒吧,杰卡斯的梅洛怎么樣?”

“新大陸的酒呀”她說了半句,牽起了一半的嘴角笑。客房里永遠不會放什么好酒,難道怕順手牽羊?她倒不是為了酒在發笑,他踩在有蝴蝶標志的客房拖鞋里,襪子已經脫掉,褲子也已經脫掉,也許他在家里就是這個習慣。現在他上身穿著一件質地頗佳的白襯衣,敞開了一顆扣,下身,很糟糕,不是光著兩條毛茸茸的腿,而是穿著一條秋褲。這些年還有人穿秋褲嗎,她想今晚不會干坐到天亮吧。

“不喜歡這個,我就讓餐廳送一瓶過來,剛才的拉菲。”他這么說著,言語頗有討好的意思,手里卻已經三下兩下拔出了紅酒塞,挑了個郁金香杯倒了三分之一滿,遞到她面前。這一連串動作倒是果斷有力,毫無拖沓。

她已經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踢掉鞋,左腿擱在右腿上,手指扣著酒杯的杯腳,仰起下巴看他:“你的意思是,我喝酒,你喝茶啰?”

他清了清嗓子。她重新審視了他,覺得他也還算好看,應該有四十出頭了吧,但是看起來至多三十五,頭發茂盛,染成褐色。眼鏡摘掉了,笑起來除了眼角有一叢皺紋,其他皮膚還算滋潤平整,色澤漂亮,也許不久前做過美黑療程。秋褲包著他的腿型,頗為強健,大腿肌肉隆起。當他捉著她的手肘,把她抱起來的時候,她發現他高她恰好半個頭,肩膀寬闊,腰腹有力,他們熟練地翻滾到床上,他此刻的表現延續了開紅酒的氣勢,他擺弄她的身體就像滾筒洗衣機在擺弄一件弱小的綢裙,泰然自若,尺度大膽,這讓她覺得之前的憂慮純屬多余。

可是忽然間,她尖叫起來,右側肋骨碰到了什么冰涼的東西。

“別出聲。”他按她的嘴。她推開他,掙扎著扭亮床頭燈,查看發生了什么。

他的另一只手里居然拿著一把刀。

她飛快地跳下床。“這是什么,什么!”她的聲音有點嘶啞。

他也被她的反應嚇壞了,眨巴著眼睛說:“這沒什么,一個小道具。”他跪在床上,反轉刀子,手掌捏著刀刃,把刀柄遞給她,像個降兵。“就是,我很喜歡有人用刀子什么的對付我,我就會很……”他笑笑,伸手又把她拉上床來。

謝菲爾德的復古樣式,直柄,象牙質地,刀身有一個舒展的弧度,刀刃的左側還有一個小小的蝴蝶印記。她認出了這刀子。他承認這是他從餐桌上順手“拿”來的。

他讓她握著刀柄,他握著她的手,自殺的姿勢,把刀刃伸進第二個襯衣紐扣的接縫處。他手腕用力,反手向上用力一挑,衣襟開了,扣子滾落下來。她又驚叫了一聲,唯恐刀刃順勢劃破他的下巴。他說不會,這刀刃鈍得可以,握緊了,盡管大膽來,照著胸脯和脖頸來,用刀背。

她開始覺得有趣起來,握著刀柄的感覺好極了,像被什么在背后猛然推了一把,凝固的血流動起來,耳朵作響,手指通紅。她騎在他身上,挪揄地問:“你沒有帶繩子啊什么的吧?”

“我們來這兒的行李都是我太太整理的,她不讓我帶任何工具。”他很嚴肅地回答,好像他現在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水管工。

她丈夫的行李也是她整理的,就在今晚出發前,她特意往他的皮包里放了一盒避孕套。這是上周他們去家樂福采購的時候,她列入清單里的,兩盒。在參加這個俱樂部前,已經足足三四年,他們的購物清單上徹底沒有了這個項目。

“我們還可以試試就地取材,讓客房服務再送點什么來,或者……你的高跟鞋,”他瞟了一眼地毯上她的新款漆皮芭蕾舞鞋,香奈兒的。他視線落地的準確程度,證明他設想已久,“你可以穿上鞋踢我。”

現在,她覺得腳趾仿佛也變得通紅。然后門鈴響了。

他們姿態古怪地停頓了一刻,疊羅漢似的。

他拿過床頭柜上的羊絨套衫遞給她,意思是,這一定不是我妻子,多半是你丈夫。她搖搖頭,把秋褲扔給他,仿佛在反駁道,這絕對不可能是我丈夫,一定是你妻子。這么丟臉的事情誰愿意承認呢,即便是自愿到門口去走一遭,也似乎是默認了這種可能性。

隔了半晌,門鈴又禮貌地響了一聲。她怏怏地直起身,套上衣衫,踮腳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她這是擔心丈夫真的會做出這種事情,還是希望如此呢。

然后,她使勁地打開門,把門口站著的服務生也嚇了一跳。她對著屋里大聲喊:“親愛的大衛,是你讓餐廳送紅酒來了嗎?”像是宣布什么,又像是有點憤怒。大衛是一個玩笑的稱呼,肌肉而白癡的代名詞。她還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裹著浴袍飛快地出來了,攬著她的肩站在門口,看著推車。

“對不起,先生。你們都是住在這一排的,我想我一定是記錯了房間號。”服務生是個瘦男孩,手腳頎長,睡眼惺忪。冰桶里插著一支拉菲,邊上是兩支葡萄酒杯、一方扣布和劍蘭花的裝飾。到底是哪個房間?他和她同時相互看了一眼,表情僵硬。

這一排的房間深門緊閉,寂靜無聲。

怪異的是,對面一排房間有七八扇門正同時洞開著,不住有人從這間串門到那間,又從那間一起涌去另一間,門里透出的耀目光亮仿佛是天堂被捅破了幾個洞,有人高聲對話,口音像是臺灣或閩南一帶的。她帶著厭惡和驚訝看著這一幕,仿佛這里已經不是五星酒店,而是一個野蠻的村莊。她聽到他咕噥了半句什么,摟著她退回房間,把門重重地碰上。

他又開了一瓶赤霞珠,報復似的,兩個人都喝了一大杯。他們再次彼此親吻,亢奮得有點矯情。她壓住他,將刀刃插進了他第三個扣子的背面,這是一件手工襯衣,她注意到了紐扣縫制的線腳。

“純粹的隨機,然而,絕不是隨機那么簡單。”她想起俱樂部的宣傳頁上這么寫著,“我們為您做過嚴格又嚴格的篩選,確保您的娛樂是絕對安全的。”

事后誰也不會勒索誰,她欣慰地想,忽然一個古怪的念頭升起來,她想,如果我殺了他呢,什么絕對安全,我現在殺了他會有誰知道?純粹的隨機,沒有人會知道誰和誰在一個房間里,連俱樂部也不知道。她感覺刀刃已經碰到了他胸膛的肌肉,往下按,充滿彈性,跟切熟羊排的感覺完全不同,他滿意地呻吟了一聲,把胸膛更往刀刃上送了送,他甚至不會反抗。

她聽到血液在耳朵里澎湃,像什么聲音在召喚她。她使勁割了好幾下,最后一下,紐扣飛了起來,她忽然忍不住扇了他一個耳光。

門鈴響了。

她跳下床,走到門口,對著貓眼看了一眼,走回來,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他顯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嘴唇顯出咒罵的形狀,抓起秋褲,翻身下床,剛要套上又醒悟般放下,光著腳跳到衣柜邊,找出西裝褲直接真空穿上。快要走到門口,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臉和身上,發現胸襟大敞沒了扣子,折回來,從衣柜里扯出西裝,一路披一路往門口去。

在此期間,門鈴又急促地響了兩次,感覺就是來找麻煩的。

她在貓眼里看到的是一個女人,沒有穿酒店的制服,沒有穿外套,披散著長發,圓臉,只穿了一件貼身的長袖運動服,腳踏客房拖鞋。她只可能是誰,不是嗎!

門開了,她下意識地往房間深處躲了躲。她聽到門口傳來了甜美的說話聲:“大衛先生嗎,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啦,可以讓我進去你們房間看一看嗎?”她一驚,本想躲進盥洗室,來不及了,她飛快地抓起他的浴袍披上。就看見那個女人已經走進來了,大衛先生一臉傻相站在門邊。

女人腳步輕盈地徑直來到落地窗前。“噢,原來你們窗外不是湖啊,是草坪呀。”她用了極其感嘆的口吻,伸手抓住窗拴,往一側拉。看得出她非常用力,身體斜成一個銳角,肩膀都聳起來了,整面玻璃紋絲不動,包括倒影里兩個目瞪口呆的人。

“原來這里的窗戶都是打不開的呀。”女人下了結論,轉過身拍打著兩只手,其實窗拴上一塵不染,她還在拍打兩只手,一上一下。因為大衛先生和大衛太太都肅穆地看著她,一言不發,聽憑她發落的樣子。

現在,這個女人站在房間中央,沉默下來,看上去像一支粉紅色的棒糖,運動服是粉紅色的,臉也是粉紅撲撲的顏色,長發有劉海,松松地搭在大眼睛上。她的眼睛像兩個問號,嘴像一個驚嘆號,就像她才是那個被堵在這房間里的罪犯。她自言自語地開始介紹說,她就住在對面房間,和她妹妹一個房間呀,她叫小慧,妹妹叫莎莎呀。祖父和大伯住在隔壁房間啦,舅舅和舅媽住在隔壁第二間啦……總之他們的窗戶都打不開。

小慧說話的語氣讓她想起了微波爐,每句話結尾都是叮咚一聲。

“剛才我看見你們正叫外賣呢……”小慧在解釋打擾他們的原因。

“是客房服務。”她糾正她,及時切斷了叮咚聲。

“不是我們叫的。”他嚴謹地補充了一句,言語中帶著氣惱。

小慧丟了話,努力想再撿起來,躊躇之下,東張西望,不小心瞟到了床上的刀子,她的臉上掠過一絲驚疑,想轉開目光,卻又不慎看見了地毯上的兩顆扣子,還拖著線頭,她慌亂地把目光回到大衛先生的身上,這才終于找到了下文:

“你們這是要準備出門去嗎?”

大衛先生穿著全套的西裝呢,領子還豎起著,遮擋里面弄破的襯衣。

“嗯,差不多吧。”他能感覺到她揶揄的表情,他正惡狠狠地瞪著那個小慧。

“你過來。”他抓住小慧的胳膊,把她拉到落地窗前,然后按住窗拴,往里壓,再輕輕一拉,落地窗就滑開了三分之一。她裹緊了浴衣。他迅速把窗合上,嘭的一聲:“會了嗎,就這樣開。晚安。”

為什么外面下著雪,還一定要開窗呢?她不理解。

沒住慣酒店嘛,他有點刻薄。

房間里現在終于安靜了,安靜得有些過頭。

落地窗緊閉。窗外的暗夜中,雪停了,園林銀光閃閃,今夜的世界如此完美無瑕。現在他們每個人看見的應該都是同樣的景色吧,都在這一排的園景房,望著同一片雪地,卻不知道誰在誰的房間里。

她覺得有些困了,竟然想,不如洗個澡就睡吧。可是她還站在窗前,呆了似的。

他松開摩挲她的手,從她的浴衣里抽出來,打開電視。她不自覺地被聲音與光吸引,把視線投向屏幕,那個世界總是更加讓人眼花繚亂。此刻最合適的是調到一個愛情片,動物世界也行,結果HBO在播一個喜劇片,金凱瑞正在與人工控制的海浪搏斗,打算逃出他生活了三十年的虛假世界。

他悻悻地關上電視,脫掉西裝,脫掉西褲,在房間里走來走去,扯開一半的襯衣在身上飄來蕩去,他三兩下把襯衫也脫掉了,扔在床上,忽然間跪下來抱住她的腳。

“穿上鞋,踢我,來踢我。”他慫恿她,吻她的腳趾,濕漉漉的,熱氣呵得她有些癢。

前些年,她和丈夫還去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婚姻咨詢,花費不菲,得到的評語是身體健康,情感融洽。是的,他們從來不吵架,哪有這個閑氣力。咨詢師建議他們,不妨更換一下環境,做一點角色扮演的游戲,或者用些工具也行。可是連咨詢的時間都是好不容易抽出來的,他們哪有這閑心思來策劃這些。反正不是健康問題就好,不是感情問題更好,反正這樣也不會死。

此刻在她腳下,有個水管工如此兢兢業業,立志要把今夜的合作進行到底,這讓她竟然有些感動起來。她顧慮會踢傷他,幸而他的肌肉看上去龐大得很。她好奇地問他平時做什么運動,才能把身材維護得這么好。

“我養了四匹馬,每周騎兩次”他氣喘吁吁的,“騎馬你想試試嗎”

門鈴打斷了他的哼哼。

他光著身子從貓眼那里跑回來,示意她去開門。

“剛才那個白癡。”他說。

小慧道謝了足有五分鐘,據說他們的窗戶已經全部打開了,按照大衛先生教的方法。接著她把一堆小瓶子托到她鼻子下面:“大衛太太,這些哪個是洗發水呀,哪個是沐浴露呀?”

“我吵到你們了嗎?”看著她堵在門口的架勢,小慧又開始找話填空,“你們說要出門去的呀,我想你們也許正準備出門呢。”

好吧,她決定快速結束這次談話,以免這臺微波爐不停地叮咚下去。“以后有任何需要,你們可以打電話給客房服務。其實剛才開窗那種事情,你們就可以直接找客房服務。”在解釋完所有瓶子的用途之后,她正色告訴小慧。

“撥八零零九,記住。”關門前,她特意補充了一句,“晚安。”

他又在喝薄荷茶了,披上了浴衣,壺里的水剛燒好。

她打算先去洗一個澡,他也得洗,在地上滾來滾去的。之后好歹把事情辦完。

她在浴缸里泡了一會兒,覺得肩頸和腰部的酸痛漸漸松弛,可惜忘了帶一杯紅酒進來。她叫道:“大衛,大衛?”沒有人應。盥洗室有里外兩間,她有點后悔剛才自己順手帶上了門。匆匆浴畢,用上晚霜等若干,吹干短發,裹著浴衣走出來。

一陣冷風讓她打了個冷戰。誰把落地窗打開了?

地毯上扔了一件白襯衣,襯衣撕破了,上面有一道明顯的血跡。窗移開了三分之一,雪片正示威般飄進來。房間里沒有人,除了她。他失蹤了。

她聽到心跳的聲音,咚、咚、咚,擂響在腦殼里。兩顆扣子還散落在原地,離襯衣不遠。她嚴肅地繞著房間走了一圈,確定他沒有躲在任何一個角落。他就像是從這個房間忽然蒸發了,不是蒸發,洞開的落地窗表明了他遭遇襲擊的方向。意識到這一點時,她飛快地關上了窗戶,她發覺手在哆嗦,險些被窗拴夾痛。

花園里又在下雪了,雪片悠閑飄落的姿態有些詭異,似乎是一群不動聲色的同謀,隱約還能夠看見雪地上有凌亂的腳印,已經模糊難辨,轉眼間即將湮滅。

她跌跌撞撞地沖到衣柜前,他的西裝和西褲好端端掛在那里,他不可能一絲不掛就被劫持了吧,血跡,可能他已經死了,被謀殺了,大雪天正是毀尸滅跡的好時候。

這時候,門鈴響了。

“大衛太太,我撥了八零九,可是怎么也撥不通呢,所以我又來麻煩你們啦。”小慧剛洗了頭發,濕漉漉垂在腰際,“你們能教教我怎么才能把窗簾放下來嗎?”她說著就自然地往他們的房間里走。

她慌忙攔住她,抽出房卡,將房門在背后迅速關上。

窗簾是用遙控器升降的,如此而已,她在小慧和莎莎的房間里演示了一下。她們的房間果然就在她正對面,湖景房,湖面像一幅鏡子,在雪地里反射著幽暗的光芒。

她回到房間,驚魂未定,背靠著門頹然坐在地上。

她詫異剛才突如其來的那一陣慌張,面對小慧,飛快地合上門,倒好像是她殺了人似的。她不應該幫她們弄窗簾掩飾半天,她應該立刻就報警,這冰天雪地的,越及時,他生還的可能性就越大,不是嗎?

可是她應該對110說什么呢?一個男人從她的床上失蹤了,他叫什么名字,在哪里高就,她都完全不知道。沒有什么可以證明兇案的發生,除了一件帶血跡的襯衣,襯衣的扣子是用刀割掉的,不過不是兇手割的,是她。她這才發現,床上的刀子也不翼而飛了,她的腦袋又轟然一聲響,刀柄上還有她的指紋呢。她覺得呼吸困難,如果尸體被發現,驗尸報告一定會提到他臀部上的新鮮淤青,那是她的高跟鞋造就的。

此刻她終于讀到了自己的心意,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報警,如果他出了意外,她也希望他最好死得遠遠的,沒有人發覺。

這個想法把她自己嚇到了,如果出事的是她呢?

她躊躇了半晌,終于決定撥打丈夫的手機。她耐心地聽著電話彩鈴演奏了十五秒,變成忙音。她再次撥過去,她決定如果他再按掉,她會繼續撥。這一回,他接聽了,甕聲甕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哪。”

“我這里出事情了。”她搶著說,怕他立刻掛斷,聽他的口氣就是如此。

“你等下別掛。”他聽上去匆忙而不耐煩。她聽到窸窣聲,走動,她覺得欣慰,雖然態度惡劣,他關心她出了什么事。

很快那頭就傳來了他的聲音。“你在什么時候不能跟我說事情,非在這個時候!”有回聲,像是在盥洗室里,“我警告你不要跟我搞怪,搞得大家都沒面子,神經。”

“我出事了,有人闖進我的房間”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說,“有人差點殺了我!”電話已經被掛上了,忙音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原來他躲到盥洗室里打電話,只是為了警告她。

他弄痛了她,像每一次漫不經心的冒犯那樣,他從她身體深處弄痛了她。她忽然覺得沒什么可怕的了,謀殺,被控謀殺,雪地里的暴徒,驚動整個上海的丑聞,讓一切都來吧,讓這個世界毀滅了才好,只要他跟她一起倒霉,身敗名裂,一文不名。反正他早已毀壞了她的生活,如果她所厭惡的生活需要有所歸咎的話。她又撥他的號碼,電話立刻被他按掉了。她繼續撥,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憤怒極了,她顫抖著手指按下了110,他不關心她的死活,至少她是納稅人,她要讓他看到,她還有被保護的一般權力。她幾乎就撥打出去了,其實她不過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她想到了麗莎。

這會兒給她打電話也許不合適,但是也許他們已經完事了。無論如何,她是俱樂部所有事務最好的咨詢人了,一直如此。為了辦得更私密,他們的會籍和繳費都是通過麗莎辦的,沒有與俱樂部的工作人員有任何直接聯系,她也相信麗莎不會白白效勞,沒有營收。

手機響了很久才被接聽,麗莎的聲音氣息微弱,被驚醒,或者是因為躺著。

“親愛的,你知道我現在不應該接你的電話。”麗莎聽上去有點不快,但還是勉強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聽完了。她覺得麗莎的身邊有人,在接聽電話的時候,她每說一句,麗莎就重復一遍,似乎是在講給身邊的人聽。

“親愛的,你知道的,我們沒法去報警,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失蹤的是誰。要知道是誰,就得把所有人都從房間里叫出來,這樣合適嗎?什么事情都等著明天早上退房的時候再講,好嗎?”語速比平時慢不少,顯然還躺著。

“我在1019房間。”她急忙補了一句,趕在麗莎掛斷電話前。

“嗯,1019房間。”麗莎懶洋洋地重復了一遍,電話掛了。

剛才她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直覺,麗莎身邊就是她丈夫,所以,無論如何她也要把房間號告訴他們,她希望丈夫知道發生了什么之后,至少夜半能過來一次。

麗莎去年第一次遇見他們,是在一個BBQ聚會,當天她就向他們推薦了這個俱樂部。看起來那是初識,可是誰知道麗莎是不是早就認識她丈夫,然后故意出現,裝作陌路,誘惑她參加游戲,事實上是為了與她丈夫有一個不用躲藏的偷情時間。

她被自己的假設逗笑了,笑在鼻子里短暫往返了兩公分。如果那樣倒是好了,如果真的有外遇,有移情別戀,如果她丈夫真的還能處心積慮地愛上誰,興致勃勃地想要跟誰歡好。如果她還能心無芥蒂地愛上誰,或者僅僅是迷戀某一個人的身體也好。他們之間的局面至少好過今天。

門鈴響了。

她驚喜地跳起來,拉開門。

小慧的鼻子幾乎碰到她的鼻子,她們差不多高。

“大衛太太,你還好吧?”

她猜想自己的表情應該很難看。她還沒說完“八零零九”這個數字,小慧就漲紅了臉,急著擺手打斷她:“我這一次真的不是來麻煩你們什么的啦。你們餓嗎?我拿了些吃的來給你們呀。”

紙袋里白花花的,是冬瓜條。她最后一次吃這種東西是什么時候,小學還是中學?外面裹著厚厚的糖霜,甜極了,咬下去里面空空洞洞,還有點水,被糖膩到的時候,感覺就像是在嚼肥肉。她是決計不吃這個東西的,這么多的糖分,開玩笑。她為了節食,連飲料都是喝無糖的。

她把紙袋推回去的時候,小慧訕訕的。她看著這個麻煩的女人垂頭走回去,三兩步后,忽然下定什么決心似的,大步折回來,湊近她,忽閃著圓眼睛,表情認真。

“大衛太太,你們是吵架了吧?我第一次進你們房間就發現了呢。你看上去真的很讓人擔心呢。你要不要過來我們房間坐一會呀?”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會讓小慧攬住了她的手肘,現在這個女人說話的氣息幾乎吹到她的臉上,“或者,今晚你留在我們這兒睡吧,等明天早上大家的氣都消了”

她匆忙掙脫開來,逃回房門里,合上鎖。

她感覺糟透了,居然博得了那個白癡女人的同情,她看上去真的有那么悲慘嗎。她剛才真的在返回房間前遲疑著,無助地等她折回來安慰嗎?

落地窗外的雪還在無休無止地下,這么喧鬧,卻沒有任何聲響。

帶著血跡的襯衣翕動了一下,她驚跳起來。

大床正凌亂著一臉皺紋,困惑不解地瞪著她。

不,她今晚是決計不能留在這里的了。她脫下浴衣,換上襯衣、裙子、羊絨套衫,找到了翻滾在床腳的漆皮高跟鞋。她沒打算將園景房一間間敲個遍,指望不了他們,她也沒興趣對他們負責。她計劃另外開一間房間,不是在這家酒店,太引人注意了。她會到車庫把車開出來,就近再找一家酒店住下,天亮以后就徑直開回市區,到希爾頓吃早餐,回家,或直接去公司處理文件。視時間而定。

她會表現得一切如常,也許警察根本就查問不到她這里。如果問到,她也可以矢口否認,反正房間登記沒有用過她的身份證。

拿起手袋的時候,她心念一動。她拉開衣柜,發現他的提包還在里面,打開,眼鏡,碧歐泉的男士護膚小套裝,飛利浦剃須刀,收納袋,袋子里有一套干凈的襯衣、內褲和襪子。沒有文件夾、記事本。怎么,居然也沒有錢包。她嘆了一口氣,如果找到身份證之類的,也許她還能在轉移之后匿名報個警,救他一命。

旋即,站起身來的這一刻,她看見保險箱的門已經鎖上了。她這才注意到,他的房卡也和他一起失蹤了。有什么忽然哽住了她的咽喉,讓她想要大笑。

門鈴響了。

小慧打開門。大衛太太站在門口,穿戴整齊,還挽著手袋。

她被讓進房間里,發覺小慧的表情自然之極,仿佛她的投奔是她一早就預料到的,這就已經開始為她鋪床,把自己的一干物事搬到莎莎床上去。這時候,她閃過一個古怪的念頭,她想這個女人也許不是白癡得可以,而是八卦得可以。也許她完全能夠辨認沐浴露和洗發水,她只是一直在為那把刀子和兩顆扣子擔心。也許是為她擔心。

“大衛太太,你想不想再洗一個熱水澡呀?還是現在就睡呀?”小慧遞給她一件浴衣。

“別再叫我大衛太太了。”她的聲音有點干澀。

“是呀,太正式啦。”小慧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那我以后可以叫你什么呢?”

她愣了一會,然后說:“麗莎。”

“麗莎,”小慧拉著她在床沿坐下來,輕輕揉她的背,“別生氣啦,待會還是打個電話給你老公吧,他找不見你該著急啦,好嗎?好嗎?”

忽然間,她發覺自己哭了,緊緊抱著這個白癡女人,哭得像個傻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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