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梁宏偉

吳承恩在《西游記》中，對于飲食的描繪，是相當優雅的。有清之古風，更有民間的詩意。

西行路上，設宴款待唐僧師徒的，一般是資產雄厚的妖精或者皇室或者有錢百姓，對其家筵，更見其精致豪華。

《西游記》第八十二回中，女妖設宴款待唐僧，作者對宴席做了一番細致而風雅的描繪：“盈門下，繡纏彩結；滿庭中，香噴金猊。”單是讀了這一句，就讓我忍不住極其向往。合書回味，浮想聯翩：兒時，夏日午后，忙碌的大人們不知都去了哪里，月季香噴，梧桐樹上蟬兒嘶鳴……看久了，天地忽然大了起來，恍恍惚惚中，竟不知今夕是何年，身又在何處。

讀到第八十八回，師徒三人來到玉華縣，玉華王子大擺拜師宴席。一桌素酒食，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樹果新鮮，茶湯香噴。三五道閑食清甜，一兩餐饅頭豐潔。蒸酥蜜煎更奇哉，油札糖澆真美矣。有幾瓶香糯素酒，斟出來，賽過瓊漿；獻幾番陽羨仙茶，捧到手，香欺丹桂。”

最讓我感動喜歡的，是第八十六回鄉野樵夫家原汁原味的野菜宴，樵夫竟然以野菜的原汁原味取勝，恰如一陣自然風，撲面而來：

“嫩焯黃花菜，酸齏白鼓丁。浮薔馬齒莧，江薺雁腸英。燕子不來香且嫩，芽兒拳小脆還青。貓耳朵，野落蓽，灰條熟爛能中吃；剪刀股，牛塘上，倒灌窩螺掃帚薺。碎米薺，萵菜薺，幾品清香又滑膩。油炒烏英花，菱科甚可夸；看麥娘，嬌且佳；苦麻臺下藩籬架。雀兒綿單，猢猻腳跡，油灼灼煎來只好吃。斜蒿青蒿抱娘蒿，燈娥兒飛上板蕎蕎。羊耳禿，枸杞頭，加上烏藍不用油。”

讀到此處，讓我想起回老家過年的時光。客廳里，老式紅瓷磚鋪就，在南墻根下，迎春花虬枝盤曲，黃黃小花綴滿枝頭；杜鵑花密密匝匝；蟹爪蘭掛著一個個喜慶的紅色小燈籠……暖暖熱炕頭上，一張黑油炕桌，一連幾天大魚大肉后，我們會做好提前冷凍的嫩香椿芽、柳樹頭、嫩玉米，再做幾個香氣撲鼻的槐花窩窩頭。開飯了，一家人歡聲笑語，口齒生香。

其實，以上美食所打動我們的，不只是飲食之精美，還在于字里行間流露出家的感覺：無論是擺桌待客的山珍海味，還是自家人享用的家常小菜，因家的溫暖幸福而倍覺美味。 （圖/賈雄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