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蒙山，山花爛漫

若荷

春雨蒙山

渺無人煙的蒙山，掩映著粉墻紅瓦的度假村。早上起來，發現外面下起了春雨。望著山頭籠罩的雨幕，不由欣賞起這早春的雨來。

一開始，雨下得很小，像天空灑下的薄靄，然而不久便洋洋灑灑起來。早春的雨，有點微涼，但并不覺得有半絲寒意。鳥兒們輕誦心聲，古橋掩映雨幕之中，人置其中，別有一種清涼柔美的感覺。

蒙山的雨，是花香浸潤過的雨；蒙山的風，是花香浸潤過的風，煙雨隱沒了萬壑的聳峻，空山流轉著脆鳴的鳥語，使山林綠意更濃，空氣更加純凈。我沐著春雨，舉傘信步向山林走去。山路修葺得規整扎實，一橋一柱，一石一階，無不曲折逶迤，有力地利用著山崖的走勢。沿著臺階，行至穹形橋上，依偎欄桿俯瞰橋下的深澗，一塊巨形的巖石形成了平展的坡面，傳說是王禪看戲的地方，又說是八仙喝酒的場所，名曰戲臺石。細觀，果如一個舊式的舞臺，只差霓裝的仙女揚起水袖，臺前幕后吹起絲竹管樂。如今，戲臺石已被山溪占領，就像浮于澗中的一片荷葉，四周卷曲，邊緣棱起。這里沒有山花的嫵媚，沒有瀑布的喧囂，唯有山泉清洌，淙淙流瀉于山石之上，響聲悠遠，婉轉動聽，流水打著弧狀的傘花，形成水簾倒卷的自然美景。

雨無水不流，水亦是無雨不歡，兩種情態之下，或汩汩淙淙，或聲響交雜，方顯雨中蒙山的厚重磅礴。雨中的水聲，從山澗幽谷傳來，和雅清徹，悠遠潺緩，有如梵音的美感，怪不得有樂曲取名《云水禪心》。抬起沉醉猶疑的目光，前方可見奇石橫亙，鳥鳴澗中，懸崖絕壁，風光獨絕。眼前的仙境，可謂配得上這幽谷中的梵音，而比這空中梵音更真切的，是響徹滿山遍野的《沂蒙山小調》，曲調悠揚，歌聲甜美，采用琵琶的獨奏，一仄一句，裊裊余音，打破了遠方的寂靜。

沉浸在蒙山的雨中，我用目光遍覽，漫無目的，卻又心生滿足。一排綠影從眼前閃過，我驚訝了，原來是一蓬修竹，于雨中亭亭而立。很難想象，初春寒冷的蒙山，會有這么一片挺拔常青的修竹。雨中的竹，更加蔥蘢，更加秀美，我心中贊嘆不止，又是一番絕好境界。雨聲理順了我的心緒，翠竹獨有的氣節，令人肅然起敬。山里有了翠竹，便有了精神面貌，有了生命的活力。一聲吆喝，劃破了濕涼的空氣，我轉頭，聽見另一面山坡的呼朋引伴。有誰比我更早地進山賞雨呢？隱隱約約的遠山，但見懸崖峭立，樹木更幽，有松樹、衫樹，還有眾多說不出來的樹木，皆被雨霧繞裹，像披上一層素白飄逸的絹紗。

山花爛漫

這茂盛的修竹，這飄逸的森林，不一會便隨著身影的移動，一步步隱入了橋西橋東，隱入了另一個巖石峭陡、古木斑駁的世界。繼而，畫面里出現了金黃的蓮翹，長長的枝藤從灌木中伸展出來，一簇簇掛滿了山崖，一坡連著一坡，開著花朵。蓬勃的生命，構成了山野詩般的絢麗。我知道，蒙山的春天不乏山花爛漫。這爛漫的山花，正好讓繃緊的心弦，可以自如地放松下來，緩慢徜徉，瀏覽欣賞，獲取修養身心的享受，體會深邃精妙之感。

雨落蒙山，淅淅瀝瀝，纏纏綿綿，不急不躁地下著，落向山林、山澗，給山南的春、山北的春，統統籠罩上一層神秘的薄紗，使緋紅的春色，更加飄渺迷離。雨把森林和道路糅在了一起，把山花和巖石糅在了一起，給人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雨潤澤著新生的綠葉，清洗著凡世的埃塵，使蒙山的景色，增添了幾分清透，給人帶來悠遠的愜意。一路停停歇歇，攀攀爬爬，不知不覺，發現身旁新添了無數的傘花：桃紅、碧綠、天藍、云紫……若春雨蒙山里的朵朵奇葩。我蹲下身來，仰起角度，隨機拍下云靄繚繞的畫面。雨滴落下來，我感覺到眼睫上的涼意。濕漉漉的一滴，瞬間滲入干涸的心底。

最為美好的，是從山上歸來的意外遇見——幾朵含苞欲放的玉蘭，紫、白各有兩株，大朵的玉蘭兀立枝干，仿佛那不是花朵，而是落在枝頭上的白鳥、紫鳥，只因春光的無限，才駐足斂翅停止飛翔，棲息枝間，單等季節一過，它才倏地一下飛離枝頭。而現在，它們也被細雨籠罩起來，如同素裝淡裹的仙女，端著盛滿瓊漿的紫玉花樽，千杯萬盞地敬獻給人間春天。潔白的玉蘭，紫色的玉蘭，棄一切世俗之物，碧枝高懸，而山中的野海棠，則雍容華貴，祥和優雅，盡顯一派天香國色，儼然一幅“玉棠富貴”的畫面。

蒙山的春雨，來得悄然，走得也無聲無息，正當我欣賞玉蘭花時，一道明媚的霞光躍出云端，只剩潔白的薄紗環繞低處的山腰，形成了優美的余韻。河流變得澄明透徹，渾濁的空氣被沖洗的清香怡人，陽光升騰出千萬縷暖意，像一束束飽滿的野花，撲啦啦開放，將天地映照得絢麗迷人。只是那雨，仿佛從沒有下過，山路光潔，草地青蔥，一洼積水不見。再看遠處的景致，楊柳和風，山桃潤紅，杏花粉白，梨花勝雪，風一吹，花瓣漫天……淡泊、寧靜、致遠，悠然于天地山川草木之中。

這時的蒙山，不再是一個人的蒙山，僻靜的棠梨樹下，懸索橋旁，游人摩肩接踵，開始了新的攀登。當人們遠離自然，涌向城市之后，寂寞的便不再是山中的風景。“久為簪組累，幸此南夷謫。閑依農圃鄰，偶似山林客。曉耕翻露草，夜榜響溪石。來往不逢人，長歌楚天碧。”此時此刻，柳宗元的詩句，正印證了游人的回歸若渴。一張一弛，勞逸結合，千幢山影之中，我仿佛聽見新的登山杖上，又一輪篤篤行進的跫聲。

編輯 陳陟czmochou@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