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懷國

在外打工十幾年,幾乎每年的中秋節(jié),我都要給母親寄點錢,再通一次電話。以前,電話一接通,母親的話總是很多,媳婦、孫子都得問候一遍,然后才是家常,一聊起來簡直沒完沒了。每次問到她的生活狀況時,她都說很好,一切都好,要我們別惦記,安心地在外頭打工掙錢。可是今年,這一次,母親似乎不愿意再隱忍,竟然在電話那頭半天無語。后來,她說,兒呀,你知道嗎?隔壁的你魯嬸走了,今天剛好滿頭七。
魯嬸住我家隔壁,是近鄰,比我媽小兩歲,跟我媽一樣一個人留守在家。從前,兩個人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吵過很多架,經(jīng)常像仇人一樣誰也不理睬誰,碰了面也是一個鼻子扭東,一個鼻子向西。沒想到現(xiàn)在她們都老了,卻好得像親姐妹一樣。平時,除了各自做一些必要的家務之外,其余大部分時間呆在一起,或打牌,或聊天,或者什么也不做,挨在我家的院墻外曬太陽,一旦有了急難,兩個人就互相照應。現(xiàn)在魯嬸走了,一定對我母親有所觸動,乃至有所打擊,使她對人的生死產(chǎn)生無盡的聯(lián)想和感慨,甚至有點身臨其境的緊張。這些想法亂紛紛的,突然擁擠在她的腦子里,一時無從表達。而我,一時也找不到話說。于是,電話在沉默中掛斷了。我知道,今年的中秋,我和母親,注定都過得有點傷感。
中秋節(jié)的前一天,我突然作出決定:回老家,讓母親過一個有人陪伴的中秋節(jié)。長年飄泊,不知道我這一生還能陪母親多少天,過幾個節(jié)日。我知道母親的恐懼和不甘也是來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