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民國的比較法教育

黃濤濤

論民國的比較法教育

黃濤濤*

伴隨著民國比較法研究的發(fā)展，民國比較法教育也取得一定的成就:各種類型的法律院校均開展比較法教育，在組織模式、課程設置方面積累了經驗，促進了新型法律人才的培養(yǎng)，對這一時期的比較法研究有一定的積極意義。

民國 比較法 法律教育 課程設置

華勒斯坦認為，19世紀后半葉以后，通過大學以學科名稱設立科系、成立國家學者機構、圖書館開始以這些學科作為書籍分類系統(tǒng)等途徑，推動了社會科學的制度化。①［美］伊曼紐·華勒斯坦:《超越年鑒學派》，載伊曼紐·華勒斯坦等:《學科、知識、權力》，劉健芝編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lián)書店1999年版，第213—214頁。德國比較法學者茨威格特和克茨更是直接指出:“比較法最終被承認是一門新的學科，也許必須從比較法被列入大學教學活動來認定。”②［德］茨威格特、克茨:《比較法總論》，潘漢典等譯，貴州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105頁。民國時期，通過院校和科研機構成功地開展了比較法教學和研究，比較法研究獲得了發(fā)展。

民國法律課程經歷了從固定科目到選修制，從各校自定課程到各校自定課程與教育部統(tǒng)一課程相結合的演變過程。各院校在執(zhí)行有關統(tǒng)一課程規(guī)范的基礎上，還有一定的法學課程設置自主權，各類學校所開展的比較法教育也有其自身特點。

一、一般院校的比較法教育

所謂一般院校，即是國立、省立及私立院校。需要說明的是，教會大學也屬于私立大學范疇，但此處所指的私立大學僅指由國人或本國法人創(chuàng)辦的大學。

關于各院校的比較法教育開展情況，主要通過下列表格說明。

③ 李貴連等編:《百年法科——北京大學法學院院史(1904—2004)》，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81—86頁。

續(xù)表

續(xù)表

續(xù)表

續(xù)表

綜上分析，民國時期一般高等院校所設置的比較法課程具有以下特點:

1.比較法教育強調實踐導向，理論性較弱。總體而言，民國各院校所開設的比較法課程是一門工具性的、輔助性的科目，以比較部門法為主，其中，以比較憲法、比較民法和比較刑法等課程最為普遍，個別院校還開設了比較司法制度、比較行政法等課程。而理論性較強的比較法緒論課程則很少有院校開設。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當時的比較法研究與教學仍附屬于相關的部門法研究，獨立性不夠。

2.各院校普遍重視英美法和羅馬法教育。與清末比較法主要學習日本法律制度不同，民國時期比較法的學習對象已轉向大陸法和英美法。從上表可以看出，各個學校普遍設置了英美法和羅馬法課程。這與民國時期法律實踐中的比較對象是相吻合的。相對而言，羅馬法課程設置更為普遍。這既是借鑒國外法學教育模式的結果①從中世紀到近現代，羅馬法一直是歐洲各國法學教育的基礎科目，民國的法律教育也受到這種課程設置的影響。，也是由于羅馬法教育的特殊功能所致。羅炳吉就曾將羅馬法課程視為學習中國法律的“導論”課程，將羅馬法視為對普通的法律人士有著特殊價值的比較法課程。②羅炳吉:The Place of Roman Law the Legal Curriculum，載《中華法學雜志》1922年第1卷。中國學者也有類似的認識，有學者認為:“歐洲古代，號為文明之中心，希臘羅馬是也。希臘學說如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等，其素所研討多倚哲理、政治，而于法律則鮮究探。故欲考歐洲古代法律發(fā)達之跡，不能不求之羅馬也。”③夏勤、郁嶷:《法學通論》，朝陽大學出版部1919年版，第116頁。邱漢平更直接地闡述開展羅馬法教育的理由:“要之，吾人研究羅馬法之目的，非欲以稽古自炫。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研究羅馬法者，所以溯其本而究其始也。良以吾國新民法泰半因襲大陸，而大陸諸國之法源，幾盡濫觴羅馬法。即此一端，已足示吾人研究羅馬法之重要。茍從法學之價值觀之，羅馬法為治法者之基本學問，倘能融會貫通，法學知識已習過半矣。”④邱漢平:《中國法律學生應研究羅馬法之理由》，載何勤華、洪佳期編:《丘漢平法學文集》，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496頁。中國近代法律體系是以大陸法系為模板而建立的，從事法律教育的中外法學家普遍認為，羅馬法課程在很大程度上承擔了介紹西方基本法律(主要是大陸法系)的概念、特有原則和法律術語的功能，是一門基礎性課程。

3.清末時期，不少比較法課程是必修課，而到了民國時期，則更多地轉為選修課。這說明民國時期對比較法課程的定位已有所變化。民國時期，更多地將其定位為帶有研究性質、用于擴展域外法學知識的課程。很多比較法課程是各院校在政府規(guī)定的課程體系模式之外設置的，因此，各院校普遍將比較法課程安排在選修課中。民國時期，隨著各項立法的開展，法律體系逐步完善，以本國法為主要學習載體的條件已經具備，而不再像清末時期那樣，離開西方法律制度，就根本無法開展法學教育，比較法課程也逐步轉變?yōu)橐婚T以深化或者拓展法學專業(yè)知識背景為目的的課程。

二、教會大學的比較法教育

民國時期有三所教會大學創(chuàng)辦了法學院:由美國基督教會所辦的燕京大學法學院和東吳大學法學院，由法國耶穌會教會創(chuàng)辦的上海震旦大學法學院。由于教會學校的性質和特點，比較法教育成為其法學教育的重要特色。

(一)燕京大學

燕京大學法律系開辦時間較短，并沒有形成具有自身特色的教學傳統(tǒng)，但有關課程設計同樣比較完備。當中也有開設比較法課程的要求，包括羅馬法、外國法和比較憲法等課程。另外，政治學系針對三、四年級本科生和研究生開設了英吉利法。①《燕京大學本科課程一覽》，1928年，第57—58頁。

需要指出的是，燕京大學法律系規(guī)定取得法學學士學位的修業(yè)年限原本為5年，在科目表上還列出了第五年的課程，如各國法律制度概要、中國法律史、歐陸英美法律學史、比較民法學、立法方術論、法律解釋學、法律哲學、法德日文法學名著選讀、高深法理專題研究等。但這個計劃報經校務會議議決后又進行了局部的調整，將期限由5年縮短為4年，另外決定自次年起添聘教員、增加課時，并將原定第五年課目的一部分劃入研究院法律課程之內。②王健:《燕京大學法律系——一個逝去的記憶》，載《法學》2001年第8期。

(二)震旦大學法學院

1920年，震旦大學設立法學院，分法律學和政治經濟學兩系，改法科學制3年為4年。③蔣曉偉:《上海法學教育史研究》，法律出版社2008年版，第57頁。由于震旦大學的實權實際上由法國天主耶穌會掌握，在法科課程的設計上也受到一定的影響。

震旦大學法律系秉持“要研究中國近代法律，歐美法律是最佳參考”的教學理念，始終非常重視比較法教學。其比較法教育有以下特色:

1.開設比較法課程數量較多，涉及的部門法領域也較廣，形成了完整的比較法教學體系。主要的比較法課程包括:第一學年的比較法、比較民法;第二學年的比較民法(債編)、比較刑法、比較憲法;第三學年的比較民法(夫妻財產制度、贈與繼承)、比較商法(一);第四學年的比較商法(二)。①蔣曉偉:《上海法學教育史研究》，法律出版社2008年版，第64—65頁。

2.震旦大學法學院的比較法課程以法國法為重點。震旦大學法學院的比較法課程一般由法籍老師任教，如比較法學由彭廉石講授，比較民法由冉宗柴講授，比較刑法由戴路安講授等。②同注①，第59—61頁。這與該校強調法國法教學有關。即使到了20世紀30年代，震旦大學的教學重點已經轉向了中國法，震旦大學法學院還是很強調法國法的學習，法國民法和刑法還是該校的必修課。根據該校的課程公告，法國法是學生學習中國法律的入門課，它與比較法依然和從前一樣重要。③忻福良、趙安東編:《上海高等學校沿革》，同濟大學出版社1992年版，第70頁。

3.震旦大學法學院的比較法教育持續(xù)性較強，基本未中斷。震旦大學法學院在課程安排上始終堅持“先授以法國法典相類各編，然后將吾國法典比較研究，庶幾，學者先有深切體會，然后再授以本國法條，自可一觸及通”④《私立震旦大學一覽》，1935年，第65頁。。因此，其課程經歷了多次改革，但“比較法與法國法”一直沿襲相歷，始終是教學的主要內容。

(三)東吳大學法學院

東吳大學法學院以其比較法教育享譽中外。學校的英文名為“The Comparative Law School of China”(中國比較法律學院)，表明蘭金、羅炳吉等人在醞釀建校時即確立了比較法的原則和特色，以后的37年間，東吳法學院雖幾經動蕩與變遷，這一原則與特色始終堅持未變。曾在東吳法學院任教的哈德森(Manley O.Hudson)在其于1927年在東吳法學院的演講中說到:“雖然我對世界其他地方的法學院略有所知，我卻沒聽說過任何其他的比較法學學院……但據我的理解，你們是不同的，在這里國內法是在與英美法和大陸法相比較的基礎之上教授的，你們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所堪稱比較法學學院的學校。”①哈德森:《就職典禮上的講演》，載《中華法學雜志》1927年第3卷。早在1933年，孫曉樓就驕傲地宣稱:“若于東方，其注重比較法學之研究者，當推我上海東吳法律學校。”②楊大春:《中國英美法學的搖籃》，載《東吳法學》2003年號，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徐謙也認為:“中國南部之講比較法學者，當于東吳法科大學首屈一指。”③徐謙:《〈法學季刊〉發(fā)刊詞》，載《法學季刊》1922年第1期。可以說，東吳法學院是中國英美法和比較法教學與研究的象征。④艾永明、陸錦璧:《中國法學的驕傲》，載艾永明、陸錦璧編:《楊兆龍法學文集》，法律出版社2005年版，第1頁。其比較法教育具有以下特點:

1.設置了大量比較法課程。1915年東吳法科的第一份課程表就有大量比較法課程，包括:一年級下學期的羅馬法(近世民法)，二年級上學期必修課主科的羅馬法，二年級下學期必修課主科的比較憲法、英美刑法、羅馬法，三年級上學期必修課主科的英美契約法、英美侵權行為、大陸民法(德或法)，三年級下學期必修課主科的英美契約法，必修課副課的英美侵權行為、大陸民法(德或法)，四年級上學期必修課主科的比較刑法，選修課的英美親屬法、英美買賣法、英美代理人法、英美公司法、英美保證法、英美公證人法、各國法制史，四年級下學期必修課主科的比較刑法，選修課的英美繼承法、英美信托法、英美運輸法、英美合伙法、英美損害賠償法、英美衡平法。

20世紀30年代，東吳大學法律學院所設置的比較法課程數量更多、范圍更廣，具體有:羅馬法、比較憲法、英美刑法、英美契約法、英美民法選課、英美侵權行為、各國法制史、各國訴訟法比較、各國刑法比較等等。⑤孫曉樓:《法律教育》，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第128—132頁。

1943年的東吳大學法律系課程中，仍有不少比較法課程。包括:英美法大綱、英美刑法總則、羅馬法、英美契約法、英美侵權行為、大陸民法、英美親屬法、英美繼承法、英美訴訟法、英美動產法、英美衡平法等比較法課程。⑥蔣曉偉:《上海法學教育史研究》，法律出版社2008年版，第29頁。

2.以比較法作為本體教學法。東吳的教師始終堅信比較法學習對完善中國法律體系的價值。因此，在建校后的各個時期，東吳法學院的管理層都努力以各種形式保持比較法作為教學重點。他們也始終將比較法作為一種本體教學方法，融入各門法律課程中。正如有學者所指出的那樣，“東吳法學院冠以比較法學院之名，行的并非是孤立比較法教育之道，而是將比較法視為法學教育的本體方法論，它推進的不是分離的比較法，而是將比較法植入普通法學教育”①龍衛(wèi)球:《走出孤島的比較法》，載《比較法研究》2009年第2期。。“它提供了獨特的職業(yè)訓練和比較法教育，使得其畢業(yè)生可以對于差異巨大的不同法律體系應付裕如。”②孫偉:《近代中國最著名的法學院——東吳法學院之研究》，載《江西社會科學》2011年第11期。

東吳法學院比較法教育的特色集中表現于教學內容上不局限于某一系一種法律，而是以英美法和中國法為主，同時廣泛涉獵兩大法系的其他法律，聘請各國駐華法律專家，引導學生對德、法、日、蘇聯(lián)、意大利、比利時等國法律作比較研究。③楊大春:《中國英美法學的搖籃》，載《東吳法學》2003年號，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東吳法學院采取中國法和英美法并重的“雙軌”課程設置。“教材方面，大概1/3為各國比較法，用英語或各該國語言教授;2/3中國現行法規(guī)，用華語教授。”④孫曉樓:《法律教育》，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第202—203頁。哈德森教授也認為東吳法學院“國內法是在與英美法和大陸法相比較的基礎之上教授的”⑤哈德森:《就職典禮上的講演》，載《中華法學雜志》1927年第3卷。，那時兩個法律體系的課程其實還是分開講授的，而比較研究則留給學生們自己去做。東吳法學院的比較法教育在設置了大量比較法課程的同時，也通過讓學生們選修大陸法、英美法和中國法的課程，在學習這三種法系之中基本的法律領域的過程中，讓學生自覺地對這些法律做出各種比較，從而形成中國的創(chuàng)新法學。

3.比較法教學層次和教學形式豐富。1934年5月，南京國民政府教育部頒布《大學研究院暫行組織規(guī)程》。1935年，經國民政府教育部核準，東吳法學院在原有培養(yǎng)碩士研究生的基礎上正式成立“法科研究所”。

在其研究生教育中，東吳大學法學院同樣堅持以比較法教育為主導的教學方針。研究生部規(guī)章指導學生“以比較的方法研習法律”，證據表明事實的確如此。第一年需上課，上課時間仍循舊制，置于周一至周五下午的六時至八時之間，以便日間有工作的學員鉆研法律;第二年則專作論文。必修課有:英美民法、法國民法、瑞士民法、蘇俄民法、國際公法、國際關系。⑥孫偉、王國平:《中國最早的法學研究生教育》，載《蘇州大學學報》2008年第2期。當然，研究生階段的比較法教育要求是比較高的，“對民法學習的專注也意味著研究生不會僅僅從事簡單的規(guī)則比較;作為追求的目標，這樣的學習將使得學生們能夠去探尋不同的法律制度中的概念和觀念，并以歷史的視角來審視這些概念”①康雅信:《中國比較法學院》，張嵐譯，載高道蘊、高鴻鈞、賀衛(wèi)方主編:《美國學者論中國法律傳統(tǒng)》，清華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612頁。。從課程使用的講義可以看出，研究生的學習是建立在中國法律與其他五個國家民法的比較研究基礎之上。以英美“民法”課為例，這門課由一位受過美國教育的教師講授，根據課程目錄的介紹，使用的課本中引用了“能形成與新頒布的(中國)法律的對比的案例”②康雅信:《中國比較法學院》，張嵐譯，載高道蘊、高鴻鈞、賀衛(wèi)方主編:《美國學者論中國法律傳統(tǒng)》，清華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612頁。。也有其他一些使用導師提供的油印講義的課程聲明采用直接的比較法研究方法，如法國民法課的課程說明表示該課程講授法國法律的目的是為了與中國現行法律相比較，并讓學生習慣于進行比較法研究。③康雅信:《中國比較法學院》，張嵐譯，載高道蘊、高鴻鈞、賀衛(wèi)方主編:《美國學者論中國法律傳統(tǒng)》，清華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612頁。

除了日常教學中的比較法教育，東吳大學法學院通過講座等形式開展比較法教育。東吳法學院自1922年起，陸續(xù)設立了比較憲法自由講座、比較法學講座等長期講座，④楊大春:《中國英美法學的搖籃》，載《東吳法學》2003年號，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邀請吳經熊等著名學者主講，是日常比較法教育的一個重要補充。

(四)教會大學比較法教育的基本特點

總體而言，教會大學較之其他類型的大學更為重視比較法教育，不僅比較法課程數量較多、涉及領域較廣，而且，課程的連續(xù)性和規(guī)范性也優(yōu)于其他一般院校。這當中，以東吳大學法學院最為突出。就法律教育而言，開展比較法教育，溝通中西法制，是教會大學的優(yōu)勢所在，也是由其學校的性質和特點所決定的。

1.與教會大學所處的地理位置有關。教會大學主要集中上海等沿海城市。通商口岸的開放刺激了沿海城市的經濟發(fā)展，商業(yè)較為發(fā)達，但中國商事法律還處于草擬階段，其商業(yè)完全受控于英國和美國商業(yè)界。另外，多個國家在沿海城市內設置的租界更令其政治環(huán)境十分復雜，不少沿海城市，如上海，在當時是一個混合的司法區(qū)域。總而言之，近代沿海沿江城市的現代化建設，急需大量專業(yè)人才，私立大學的人才培養(yǎng)具有明顯的現實需求導向。

2.與教會大學的辦學目的有關。各教會大學的教育目的不同程度上是作為扶植其在中國根本勢力之方法，“以使這樣的學校在對中國教育和社會施加影響方面成為推廣的楷模和典型”①王立中、馬芳城:《近代中國的比較法教育》，載《比較法研究》1991年第3期。。以東吳大學為例，1915年至1927年，東吳法學院由美國人領導，其教育出的學生為英美等國在華，特別是在上海的外交、外貿利益服務。因此，學校純粹采取英美法教育。1927年后，中國對英美等國的侵華權益有所收回，上海會審公廨被改造后不久又遭廢止，租界內的司法權被逐漸收回國有。同時，東吳法學院等教會學校發(fā)生改換中國籍校長，改任中國人為主的董事會，改向中國政府注冊，遵守中國政府的教育方針等中國化變革。在這股時代潮流下，東吳法學院的教育文化也發(fā)生變化。吳經熊上任后，作為學校第一任中國籍領導，對具體人才培養(yǎng)模式加以調整。學校一方面繼承原先的英美法和比較法教育傳統(tǒng)，另一方面也加重了對中國法律和其他大陸法系國家法律的介紹與研究，對學生的培養(yǎng)目標也不局限于為英美等國的在華利益服務，而面向整個中國司法界，為中國司法改造輸送人才。②楊大春:《中國英美法學的搖籃》，載《東吳法學》2003年號，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

3.與其師資配備有關。在教會大學中，所選擇的重點比較對象，往往與其主辦國家有密切關系。例如，東吳大學法學院的創(chuàng)辦者是美國人，早期的教師是在上海從業(yè)的美國律師，其比較的重點落在英美法上。而震旦大學重點比較法國法。因此，教會大學法學院的主導者與承擔具體教學任務的教師很多是外籍人士，很多比較法課程也是由其設計的。教會大學的比較法教育的延續(xù)性也較好，由于教會大學有合格的師資作保障，一般不會出現小型院校所存在的由于師資不濟而導致課程中斷的情況。

三、法政專門學校的比較法教育

從嚴格意義上講，清末時期出現、民國大量涌現的法政專門學校大部分屬于私立學校范圍。但其數量龐大③據1916—1917年全國專門學校統(tǒng)計，全國20個省、地區(qū)，至少各有一所法政學校，有的省份多達七八所。吳霓、胡艷:《中國古代私學與近代私立學校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6年版，第346頁。，其法學教育內容具有一定的獨特性，這類學校的比較法教育具有其自身特色。

法政專門學校是清末時期法政學堂在民國時期進一步發(fā)展的產物。1912年10月教育部公布了《專門學校令》，11月公布《法政專門學校規(guī)程》。按照規(guī)定，法政專門學校為專門學校之一種，以養(yǎng)成法政專門人才為宗旨，修業(yè)年限為本科三年，預科一年，并規(guī)定了預科及本科學習科目。法政專門學校以“費最短之時間，而能增進各種法科之知識”為辦學宗旨①《民國法律學校》，載《民立報》1912年3月，轉引自李學智:《民初法政學校論略》，載《天津師范大學學報》2001年第2期。，因此，法政專門學校的教學內容較為單一，培養(yǎng)目標也是有針對性的，所謂“養(yǎng)成專門法政學識，足以應用”。在這樣的教育目的指導下，法政專門學校的比較法教育往往帶有很強的實踐目的。

民國時期開設比較法教育的法政學校主要有:

1.上海法政學院開設了比較憲法、羅馬法、比較刑法;②《上海法政學院》，1933年，第41—42頁。

2.上海法政大學開設了比較憲法、比較政府、比較刑法;③《上海法政大學五周年紀念刊》。

3.首都女子法政講習所開設了比較刑法;

4.國立廣東法科學院開設了外國法課程;④《國立廣東法科學院概覽》，1934年，第72—92頁。

5.湖北法政專科學校開設了比較憲法;

6.浙江私立法政學校開設了比較憲法和羅馬法;⑤《私立浙江法政專門學校紀略》，1918年。

7.甘肅公立法政專門學校開設了比較憲法和比較法制史;⑥蔡大愚:《甘肅公立法政專門學校同學錄》，甘肅省圖書館西北文獻室藏書。轉引自朱長彥:《從甘肅官立法政學堂到國立蘭州大學》，蘭州大學2008年碩士學位論文。

8.北京法政專門學校開設了羅馬法和比較法制史。⑦《國立(北京)法政專門學校四年度校務計劃書》，載朱有主編:《中國近代學制史料》第3輯(上冊)，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0年版，第621—622頁。

法政專門學校課程設置主要依據《法政專門學校規(guī)程》而設，在比較法課程的設置上，各法政專門學校并沒有進行開拓性的嘗試，甚至有不少學校限于師資等因素，沒有能力開設政府所要求設定的比較法課程。與普通大學法律教育兼顧大陸法與英美法不同，“專門法政學校的法律教育則主要以德、日大陸法為中心”①侯強:《中國近代法律教育轉型與社會變遷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年版，第246頁。，對英美法的介紹較少。顯然，這與中國法律體系屬于大陸法系有關。實用性較強的法政專門學校課程主要關注與現實法律制度密切相關的內容。

四、其他法律教育機構的比較法教育

除了普通院校，其他一些法律教育機構也開展了比較法教育。

司法講習所是民國政府培養(yǎng)司法實務家的重要機構，該所也開展了比較法教育。根據《司法講習所規(guī)程》第30條的規(guī)定，司法講習所開設的比較法課程有:司法制度比較研究、民商法比較研究、刑法比較研究、民事訴訟法比較研究、人事及非訟事件程序法比較研究、刑事訴訟法比較研究、證據法規(guī)及比較研究、中外判決例評讀等。②李啟成:《司法講習所考論——中國近代司法官培訓制度的產生》，載《比較法研究》2007年第2期。

與大學法本科相比，司法講習所的課程設置更加注重中外各種部門法的比較研究，這是有一定的背景原因的。當時，中國的法律體系尚不完善，在實際裁判中，必須依靠以西方法學理論為主體內容的“法理”，所以法律的比較研究對于一個合格的司法官來說是必須的要求。隨著本國立法的逐步完善，司法講習所的比較法課程也逐漸減少，在1918年課程改革后，比較法課程僅保留“比較民商法”及“比較刑法概要”二科，其余悉行廢止。③李啟成:《司法講習所考論——中國近代司法官培訓制度的產生》，載《比較法研究》2007年第2期。

司法儲才館是繼司法講習所之后又一法律實務培訓機構，由北洋政府司法部于1926年10月成立。從司法部頒布的儲才館章程第9條來看，儲才館開設了比較刑法概要、比較民商法概要、中外成案等比較法課程。④俞江:《司法儲才館初考》，載《清華法學》第4輯，清華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但需要指出，儲才館辦學時間較短，且不夠規(guī)范，因此，其實際辦學效果并不理想。

(初審編輯 陳國飛)

On the Comparative Law Education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

Huang Taotao

Ccompanying the development of comparative law theories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ROC)，comparative law education prospered.In developing comparative law education many law schools gathered experiences of teaching and curriculum settings，and promoted research on comparative law theories.

Republic of China(ROC)Comparative Law Law Education Curriculum Settings

*黃濤濤，中山大學法學院法律史專業(yè)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