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菌、健康與保潔員

為在競爭中脫穎而出，很多醫院都將大把的經費花在名氣打造與技術升級上，比如聘請最享譽盛名的外科醫生，購置最高級的伽瑪刀讓最牛的放射科醫生來親自操作。然而，近來一些醫院卻發現，真正能加快病人恢復進程的，并非是那些拿著最高工資的名醫，而是工資最低的默默無聞的保潔員。這并非院方良心發現，而是他們意識到，在過去10年里，那些容易引起院內感染的病菌正在變得越來越難以對付。

造成這個問題的原因，首先是病菌本身抗藥性的增強，其次是病菌種類也發生了變化。在過去，院內感染的罪魁禍首是金黃色葡萄球菌。對付這種常附著在皮膚上的病菌，醫護人員勤洗手、保持手部清潔就能解決問題。但是，如今的病菌卻能夠在鍵盤、床框和床簾等無機表面存活，消毒工作也隨之變得越來越難。因此，那些對病房里有幾個掛鉤多少裂縫、哪些產品含有何種化學成分了如指掌的保潔員，就成為幫助醫院擺脫這些病菌的不二人選。

目前讓醫院焦頭爛額的病菌有：萬古霉素腸球菌、艱難梭狀芽胞桿菌，以及一組高度耐藥、被統稱為革蘭氏陰性菌的細菌。這些新禍害難以清理的原因不一而足。比如，革蘭氏陰性菌的雙層細胞壁對抗生素以及清潔劑等其他化合物形成了額外的抵御。有的病菌能夠在玻璃、塑料、金屬和其他病房常見的材料等低營養環境中生存下來。荷蘭的烏特勒支大學醫學中心模仿病房情況，對培養皿進行了清潔干燥試驗。但在1400天后，一株萬古霉素腸球菌竟然在培養皿中繼續存活，并且造成大規模感染。

這些頑固的病菌在醫院的角落里無處不在。有統計稱，醫院病房內10%的軟硬表面可能遭到革蘭氏陰性病菌的污染，還有15%遭到艱難梭狀芽胞桿菌的污染。愛荷華大學卡佛醫學院對30個病房里的病床床簾進行了一次調查，結果發現，有95%的床簾都窩藏著萬古霉素腸球菌和金黃色葡萄球菌，而在新床簾換上一周之后，又有92%的床簾再次被這些病菌所污染。這一結果已在今年4月發布。

雖然醫院有專職感染控制專家來跟蹤感染案例并調查其原因，但要消除表面細菌的污染還得靠保潔團隊。美國醫療保健及流行病學協會的主席簡·帕特森稱：“他們處在醫院階層的最底層，是醫院最少投資地位最低也最不受尊重的工作人員。”在傳統上，保潔人員被當可替代的勞動力對待，他們的母語可能不是英文，所以培訓起來很費勁，而且因為是臨時工，醫院甚至都不給他們做培訓。

紐約大學朗格醫學中心的醫院流行病學家菲利普斯與他的團隊在2010年做了一次有意思的嘗試，把這些一直被當作臨時工的保潔人員變成了病人護理過程中的關鍵合作伙伴。保潔員工比任何人都明白，病房里的哪些框架是病人接觸最多、哪些把手又最難擦干凈，因此，菲利普斯的團隊將保潔員、感染控制專家和護士分為五個急性病護理小組，以保證那些被觸摸最多的表面得到徹底消毒。僅半年時間，項目的主要衡量指標——艱難梭狀芽胞桿菌的數量與抗生素的使用量，都得到了大幅降低。受此鼓舞，該醫院目前已經雇傭了足夠的保潔員，給院內所有的急性病病床都配置了清潔團隊。

再怎么努力的消毒工作都可能錯過一些死角，因此，一些科研人員給自己設定了一個新的目標：發明可以自我清潔的房間。他們前期的工作主要是研發可以杜絕或殺死病菌的涂層和紡織品。

一家名為幼鯊科技的公司注意到鯊魚身體的皮膚和鯨不同，不會有結痂，所以嘗試著給醫用導管上刻印上仿鯊魚魚鱗的花紋。而業內伙伴的評估發現，這種表面真的令細菌難以附集繁殖。其他的嘗試還包括利用銀和銅等貴重金屬公認的強抗腐蝕性。這些金屬的金屬離子似乎能夠干擾細菌細胞內的關鍵蛋白質，其殺菌效果和抗生素相類似，但不會讓病菌產生抗藥性。

一家名為“EOS表面”的公司發現病菌無法在銅包裹的病房墻壁上生存，而一項由美國國防部資助的在3所醫院展開的研究也表明，銅質的高觸摸表面——譬如呼叫按鈕、吊瓶支架和床欄等——和低感染率之間存在一定關系。帕斯瑞德科技公司正在研發一種銀和銅的合金，然后將其融化注入聚酯紡織成紗，并最終做成床單等病房用品。

給帕斯瑞德公司提供咨詢的伊萊·普瑞塞維奇也是愛荷華大學的感染控制專家。他說：“這些技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我認為它們會成為解決方案的一部分。”不過，他也指出，這些解決方案也只能是另一件應對感染的武器，而無法一勞永逸地替代其他辦法，“最根本的還是要保證表面的絕對清潔，保證醫護人員徹底洗手永遠都戴手套”。

馬琳·麥肯納

（作者系美國資深健康記者，美國健康新聞協會理事，《超級細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