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霖：在日、俄之間周旋

夏雙刃

從20世紀初開始，東北成為俄國和日本爭奪的對象。1904年日俄戰爭在東北爆發，中國竟然被迫劃出交戰區，宣布嚴守中立，成為世界的笑柄。

日俄戰爭時，張作霖正在遼西新民府占山為王。新民雖屬“中立區”，但日、俄視“中立”如無物，一樣來去自如。張作霖的百十人馬無法與兩強抗衡，只有盡量與其周旋。一開始，由于俄國為他提供槍械和金錢，他便幫助俄軍，為俄軍籌集糧草、搜集情報，并因此被日軍俘虜。日本人本要處死他，但日軍參謀田中義一見他很是干練，遂為說情，保住一命，他于是轉為日軍效力。后來因為日本贏得戰爭，張作霖的實力有所增強。

俄國敗于日本后，兩國簽訂《樸茨茅茨條約》，將東北劃分為“南滿”、“北滿”。俄國退至“北滿”，大體在長春以北，從此奉天成為日本的勢力范圍。但俄國并未放棄對奉天的爭奪，他們支持東蒙的蒙匪，不斷侵擾遼西一帶。張作霖奉命剿匪并取得了巨大成績，這是對俄國的間接打擊。

張作霖為了能夠做奉天之主，曾傾心與日本人接觸。1915年，他赴朝鮮漢城參加農產品博覽會，乘機與日本的朝鮮總督寺內正毅接洽。次年4月，張作霖如愿以償成為奉天督軍，半年后，寺內成為日本內閣總理，雙方的關系進一步深入。

此時，有一群日本人如川島浪速等在搞“滿蒙獨立運動”，妄求將東蒙和東三省變成一個實體，建立國家，并由日本托管。而這些人內部也有分歧，其中一部分如田中義一等，希望游說張作霖加入行動；另一部分如川島浪速等，則想暗殺張作霖，奪取奉天。結果川島等人先下手為強，在張作霖歡晤日本載仁親王后回返府邸的路上，以投擲炸彈的方式行刺，結果刺客錯把湯玉麟當做張作霖，且擲彈不準，湯也只負輕傷。張作霖則飛馬回府，途經奉天圖書館又遇刺客，但他策馬而過，竟然毫發無傷。回府邸不久，日本駐奉總領事即來探望，他心下雪亮，卻不動聲色。有人報告說刺客的腳形顯然是常穿木屐的，也被他斥退。

此次刺殺事件使他對日本人有了戒懼之心，但他絕對想不到，12年后他還是遭日本人暗殺而死。

寺內正毅上臺后，對華策略發生了重大調整。之前的大隈重信內閣，對中國實施的是赤裸裸的侵略政策，臭名昭著的“二十一條”即其“杰作”；而寺內內閣采取的是以借款方式支持中國內戰，以經濟控制帶動政治、軍事侵略。同樣地，在東北，他也一改支持宗社黨發動武裝暴動的做法，轉而扶植張作霖統一東北，并進而達到滿蒙獨立的目的。在日本的支持下，奉軍很快統一了東北，張作霖成為“東北王”。不久“五·四運動”爆發，他對學生的反日示威持反對態度，且通電北京政府，要求對學生嚴懲不貸。

在他逐鹿中原的幾次大戰中，日本人對他支持甚巨，如第二次直奉戰爭中，日本人提供給他槍彈4000萬發，炮彈10萬發。但他也相當精明，不輕易出讓東北的利益，屬于一種有彈性的親日。

十月革命后，繼沙俄而起的蘇俄，覬覦東北的野心絲毫未改。且蘇俄的邏輯更為強盜，列寧一度提出要歸還19世紀從中國豪奪鯨吞的領土，但斯大林上臺后即予否認，待其國內局勢剛剛穩定，就迫不及待地在中國國內尋找實力派代言人。由于俄人對親日的張作霖有宿怨，故對他的對手吳佩孚很感興趣。1922年越飛來華時，即與吳佩孚建立了直接的聯系，要求吳與孫中山聯合，并許諾給予軍事支持。不料吳佩孚反就外蒙古問題對越飛提出了質詢，督促俄軍撤出外蒙，并登報聲明絕不討好俄國，越飛惱羞成怒而去。

出于對吳佩孚的厭惡，蘇俄將目光轉到了馮玉祥的身上。蘇俄開給馮玉祥的條件與日本人對張作霖的要求不謀而合，不同的是，張作霖大多予以拒絕，但馮玉祥照單全收了。

無論吳佩孚還是馮玉祥，都是張作霖的對手，雖然彼此都一度聯合，但斗爭才是他們的主旋律。蘇俄支持敵人，自然就是自己的敵人，因此張作霖對日本雖態度搖擺，但也絕無倒向蘇俄的可能。

張作霖對日本的外交十分靈活，既不輕易就范，又不完全屈服。在許多具體問題的處理上，往往虛與委蛇，等日本人自己做出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