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時尚”為何蔓延泰國

高珮莙

“如果不生活在泰國，你很難相信他們確實沒有惡意。”

希特勒在泰國成了流行偶像

一位中國游客在泰國曼谷周末市場上細細翻找，想買些有當地特色的東西。他拿起一件卡通圖案T恤，上面的麥當勞叔叔保持著紅色的蓬松發型，卻換上了希特勒嚴肅的面孔。

“我要買這個，回國后在家里穿。”他笑著跟身邊的朋友說，“我在麥當勞工作，所以特別喜歡它。”

當被美國《基督教科學箴言報》記者問到是否知道希特勒是誰時，這個拒絕透露姓名的年輕男人羞澀地笑了笑，點點頭，臉上浮起尷尬的神色。與朋友嘀咕了幾句后，兩人迅速離開。那件T恤掛在原處，旁邊T恤上的粉紅色天線寶寶同樣有張希特勒的臉，擺出行納粹禮的姿勢。

“看到我的這些T恤時，外國游客總是很生氣，甚至特意跑到店里來抱怨。”30多歲、綽號“Hut”的店主告訴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我并不喜歡希特勒，但他看起來很有趣。這些T恤非常受歡迎，尤其受小伙子們歡迎。”

兩年前，“Hut”從當地大學的藝術專業畢業后，在曼谷開了這家“七星”創意商店，專賣印有名人卡通的產品，售價200泰銖到370泰銖（約合40元至74元人民幣）的T恤銷量不錯。經常有孩子跑到店里來，在希特勒的卡通雕像旁擺出各種姿勢合影。除了最受歡迎的“明星”希特勒，他的商品上還有邁克爾·杰克遜、切·格瓦拉、金正日和奧巴馬的卡通。看著這些商品，以色列大使薩克·肖海姆完全笑不出來。

“你不會想看到納粹時期的記憶以這樣的方式重現，這傷害了每一個猶太人和文明人的感情。”他勸“Hut”，“我不介意這些娃娃，你只要把希特勒的臉換掉。”如今，“Hut”店里的娃娃有了一張墨西哥摔跤選手的臉。

“如果不生活在泰國，你很難相信他們沒有惡意”

最近，到泰國旅游的英國倫敦居民安德魯·斯普納，在推特上發了一張“希特勒”炸雞店的照片。這家店的標志堂而皇之地“山寨”了肯德基：標志性的領結、紅白相間的圍裙，只不過，桑德斯上校微笑的臉換成了希特勒嚴肅的面孔。

久居曼谷的英國人艾倫·羅伯遜特意到這家剛開張一個月的餐廳去用餐，炸雞味道很不錯。柜臺后的店員懶洋洋地聳聳肩，告訴他“店主覺得這個形象很不錯”。

泰國《曼谷郵報》稱，怕惹來麻煩的老板后來將店名改成“H-ler”。

2013年7月13日，泰國朱拉隆功大學撤下了被國際社會譴責的一幅畫。在該校藝術學院新生送給畢業班學長的這幅畫里，希特勒與蝙蝠俠、綠巨人、鋼鐵俠、美國隊長等超級英雄并肩而立。

“我們愿意正式地代表學生，為超級英雄的畫作表達誠摯的歉意。”藝術學院院長迪薩塔潘度7月15日發表聲明稱：“我可以保證，我們非常認真地對待這件事。”

這位焦頭爛額的院長在電話中告訴英國《每日電訊報》，學生“沒有惡意”“沒有意識到希特勒的形象會冒犯任何人”。

“希特勒本來是作為超級英雄的對立面出現的。”他給出的理由是，超級英雄們被涂上鮮艷的顏色，而希特勒的形象是黑白的。“這種輕率的表達方式不會再出現。”

《曼谷郵報》則援引了他另一個說法：“學生只是想通過這幅畫表達，在保護世界的超級英雄中，同樣有善與惡兩種人。請不要忘記他們是一年級學生，來這里只有幾個月。”

曾給整個世界帶來災難的希特勒，在泰國成了娛樂的一部分。

上世紀80年代后期，“納粹酒吧”在曼谷市中心開業，墻上貼滿了納粹騎兵的照片，服務員戴著納粹臂章穿梭其間。酒吧經理說，這個主題“強大、引人注意而富有感染力”。

1998年，一則以希特勒為主角的薯片廣告，讓這個臭名昭著的獨裁者完成了向廣告明星的轉變。

2007年，曼谷一所私立學校的運動會上，200多名學生戴著納粹徽章穿過操場，高呼“勝利萬歲”，穿著黨衛軍軍裝的領隊揮舞著納粹旗幟。

2009年，在曼谷到芭堤雅的道路上，曾經統治德國的獨裁者在杜莎夫人蠟像館的廣告牌上鄭重地敬著軍禮，旁邊用泰語寫著“希特勒尚未死去”。

2011年，清邁圣心學校發生了與4年前曼谷那所私立學校如出一轍的事，當地人在場外歡呼，外國學生的父母瞠目結舌、憤怒不已，泰國老師卻覺得這沒什么。

“孩子們只是缺乏對歷史的了解。”在曼谷高中任教的羅馬尼亞教師哈利告訴CNN，“如果不生活在泰國，你很難相信他們確實沒有惡意。”

“希特勒時尚”源于對納粹的無知

很多泰國人聽說過希特勒是“壞人”，卻不知道他究竟犯下了怎樣的罪行。如今的泰國年輕人遠離納粹恐怖時代，在希特勒統治時期，他們的國家正忙著抵御日本的侵略。教科書圍繞泰國歷史和“一長串國王名字”展開，鮮有與世界歷史相關的內容。

泰國博仁大學校長、教育部原副部長薩馬科塞斯告訴《基督教科學箴言報》：“孩子們感興趣的是現在和未來，他們沒有被教育去重視過去發生的事。”因為泰國未經歷過猶太人的苦難，“人們很難與種族滅絕建立情感聯系”。

一切似乎都能找到源頭，但這很難成為西方人理解和原諒的理由，甚至愈發激起國際猶太人組織的怒火。

“有人會說，這是如此無知的世界，”美國路易斯安那州新奧爾良市的馬克·戈登伯格告訴CNN，“但我懷疑設計者們知道這些東西的意義。”

在全世界尋找新納粹苗頭的西蒙·維森塔爾中心負責人之一亞伯拉罕·庫珀告訴美國Policymic網站，泰國的“希特勒時尚”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因于對納粹的無知，但當地人應該明智地對待希特勒和他有害的思想遺產，“如果納粹贏得了戰爭，亞洲人也會成為希特勒種族主義的受害者”。德國《圖片報》稱，“希特勒時尚”是“令人不安的非正常舉動”“病態的流行”。肖海姆告訴美國《華盛頓郵報》：“將希特勒這樣一個怪物公開展示完全不可接受，泰國發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我理解和體諒的范圍。”

國際社會的憤怒讓泰國文化精英困惑

國際社會的憤怒，無法制止或減緩“希特勒時尚”的流行，反而讓泰國文化精英困惑不已。一位博客寫手說，這個世界已經失去了幽默感，“這與西方人對切·格瓦拉的癡迷有什么不同？”

美國Hubpages網站分析稱，厭倦聽到西方媒體譴責的泰國人往往會選擇忽略，同樣“錯位的幽默”也在其他國家和地區上演。

幾年前，中國臺灣7-11便利店出售有希特勒肖像的玩具與鑰匙鏈；香港一家服裝連鎖店用納粹旗幟與橫幅裝飾店面；在韓國和日本，納粹風格的服裝很受歡迎；蒙古國新納粹組織興起；以色列新納粹團體領袖卻因“不想成為哪怕只有1%猶太血的垃圾父親”而拒絕生育后代……

印度“阿道夫·希特勒·Inc”互聯網廣告公司經理普拉卡什向英國《衛報》表示，他不相信希特勒是壞人。“我讀過他的自傳，很喜歡他的某些想法。”“希特勒”服裝店的老板拉杰什·沙阿反問道：“我沒有傷害任何人的感情。他在德國犯了錯，難道是我們的問題嗎？”

法國France 24電視臺稱：“也許這種現象并不如我們想象的那樣石破天驚。事實上，我們已將黑手黨、海盜甚至連環殺手浪漫化。美國人心目中的英雄哥倫布，也不過是另一個種族滅絕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