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是我行走的支撐

李萍

“乖女兒，給你打的錢收到沒有啊，有沒有出去大吃一頓啊！”每次老爸打電話來，永遠不變的兩個主題是：吃好點；快樂點。他喜歡我素顏不化妝，喜歡我長發扎馬尾；每天中午問我，午飯吃了什么，晚飯想吃什么；會皺著眉頭說又買衣服了啊，接著夸獎真漂亮；他教育我不要亂花錢，然后遞上銀行卡；他在電話里聽見我哭泣的時候，會沉默一陣，然后說，回來吧，我養你！

上大三了，離家幾年自己也逐漸長大。周末接到老爸的電話，正是北方蘭州秋日晴好的午后，在那個適合想家的晌午，想起了很多與老爸有關的事情。

老爸的細心

學習上，記得高中那會兒作業負擔重，時常做作業到凌晨。爸爸總會給我買很多漂亮又好吃的蛋糕當夜宵。看著我邊吃邊寫作業的樣子，他的笑容里總是帶著心疼。“學習不要太拼命，差不多就行了，早點休息，爸爸先睡了。”可過半個小時之后，他會起來看看我房間的燈是否還亮著，無論多晚。只有看見我休息了爸爸才能安心睡覺。

高中住校的日子里，他總會時不時買一大袋子零食來學校看我，然后說幾句話就走了。有時，他會偷偷在教室門外看我上自習的樣子，在下課鈴響的時候默默離開。看見爸爸來過的同學都羨慕我有一個這樣好的爸爸。

爸爸不像其他父親一樣嚴格要求我，他不鼓勵我太勤奮，也不希望我凡事追求第一，或許在他的心里，只要我快樂做一個熱愛生命開朗大方的女孩便足夠了吧，他并不希望我在生活的洪流里背負太多。偏偏我遺傳了他要強的性子，堅持做一個完美主義者。可當我拿著一疊獎狀回去的時候，爸爸又總會緊緊摟住我的肩膀，滿臉漾開微笑。

生活上，爸爸知道我愛吃餃子，所以每次一有時間就會親自給我包餃子。但爸爸知道我怕長胖，擔心我嫁不出去，于是便想了很多辦法，比如，要么把餡都做成瘦肉的，要么就加進去很多蔬菜。看我吃得很可口，爸爸也很高興。

還記得高中時候住校，那時爸媽的生意都很忙，家里請了保姆做飯。可一到周末回家，必定是爸爸下廚。因為他堅信只有他煎的餃子是最好吃的，他做的飯是最合我胃口的。他一上午不上班只是為了給我準備一頓豐盛的午餐，可那時任性的我并不領情，還要挑三揀四：不是抱怨飯做得太遲了就是嫌菜不好吃。好在爸爸從來沒為我的這些小任性而惱怒，反而笑嘻嘻地告訴我，高三了要吃這些才能保證身體，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父親的眼淚

高中時，我第一次離開家，軍訓的第一天晚上就躲在被窩里哭了，雖然學校離家很近，可宿舍畢竟不是家啊。后來媽媽告訴我，其實那晚他們倆也沒有睡好。他們談論了很多關于我的話題，在言及我以后還要讀大學，要嫁人，要離家很遠時，一向堅強的爸爸竟潸然淚下。

我第一次知道，爸爸也會流淚。后來我見了一次。那是大一開學，爸爸送我來學校。走的時候，他陰沉著臉不讓我送他，在叮囑我好好照顧自己后，便很快地轉過身去，再沒有把臉轉向我。我還是忍不住叫了一聲爸爸，卻看見了他回頭時濕潤的眼眶。

爸爸笑著說，年齡大了，淚窩也淺了。當天晚上，我打電話問爸爸火車上有沒有座位，爸爸說，都補上臥鋪票了，別擔心，趕緊睡吧！后來媽媽打來電話告訴我，那次爸爸在車廂角落里站了將近30個小時才到家，爸爸是怕我擔心，才“撒謊”了。后來跟爸爸提及此事，他卻安慰我說：“你太小瞧你老爸了，爸爸什么苦沒受過啊，那算什么？”

爸爸的補償

有一次爸爸喝得很醉，不得不送去醫院急救，醫生說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或許他也感覺自己支持不住了，于是開始說出所謂的“遺言”。他最先說到我，他跟媽媽強調說若是我電話里問起，就說他參軍去了，不要讓我在異地他鄉為他掉眼淚，因為他擔心沒有人安慰我……幸好就醫及時，第二天便可出院。出院后的他又像沒事兒人一樣工作起來，只是再也不那樣拼命地喝酒了。

這些都是后來媽媽告訴我的。我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曾經偉岸的爸爸有一天也會倒下，會離開。這小半輩子里，他罵過我，也動手打過我，可是我深知，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他愛我。

有一次爸爸很忙，要我幫著看門店。可我由于看書忘記了招呼進門的顧客，那一幕恰巧被爸爸看見，他什么也不說走上前來就把我手里的書搶過去撕碎了，也不管我哭得多么傷心。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就看見桌子上擺著一套新書，媽媽告訴我，那是爸爸連夜去武漢給我買的。媽媽還說，那天晚上爸爸意識到了自己的魯莽，便專門開幾個小時的車給我買了一套大不列顛百科全書，給我作為補償。以后每次回家看著書柜里那一套書，都會想起當天的情景。

其實爸爸并不是反對我看書，上小學開始，他每年都會給我訂閱各種書刊，即使是在創業拮據的情況下。他自己沒有讀多少書，但卻比我身邊任何一個人都愛惜書。我小時候寫過的作業本以及教材他一本也不讓丟，全部都被完好地封存著，說這些都是財富，這些東西等你長大了再看看會有很多不一樣的感觸……

夕陽的余光，鋪向漫山遍野，多年前的黃昏重現眼前：爸爸抱我坐在膝上，撥弄著我的頭發，輕聲給我講故事，在我的心空，有蝴蝶蹁躚起舞。

整整一個下午，我都在回憶與他相關的一切。

他是怎樣的爸爸啊？對，他就是那個無論我長多大，都一定要牽著我的手過馬路的人；是那個送我來大學報到離開時會偷偷紅了眼圈的人；也是那個在“六一”兒童節看見一群小女孩時突然要打電話祝我節日快樂的人……

現在的我選擇到離家千里的蘭州念書，學對外漢語準備出國，每一步都是離他越來越遠。走了好多路，才發現自己走了那么遠，而爸爸，一直都是我行走的支撐。

肖進摘自《新一代·上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