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LC2006的馬太效應—— 訪香港海員工會主席李志偉

本刊記者 史婧力

即將生效的《海事勞工公約》（MLC2006）讓航運業相關利益方感到局促不安。那么，MLC2006的生效將對行業產生怎樣的影響？行業格局因此將產生怎樣的變化？日前，本刊記者針對行業關心的若干熱點問題專訪了香港海員工會主席李志偉船長。

執行力度毋庸置疑

談起MLC2006，李主席表示，MLC2006起源于歐洲的法規，并把過去上百年絕大部分的有關船員勞動問題的國際勞工公約納入了進來。但對一些特別重要的，與海員身份證書和與退休金有關的公約并未包含在內，如第108號、第185號、第71號。MLC2006以實現船員體面勞動為宗旨，在公約的結構方面與其他公約又有差別。主要的差別，就是沒有將ILO（國際勞工組織）的8個核心公約作為MLC的規則內容，而是寫在了MLC的序言內；但同時他也坦言，對于船員來講，MLC2006并不是盡善盡美。眾所周知，MLC2006由兩部分組成，第一部分為標準，第二部分為導則。其分出兩部分，是勞資雙方談判的結果。MLC2006里因觸碰到了船東利益而受到船東抵制。但為了MLC2006的生效，勞資雙方各自做了讓步，所以形成現在的準則A和導則B。A部分是勞資雙方達成共識的，B部分是為公約實施可以在執行方面采用的靈活性。也就是說，A部分一定要遵守，B部分則可以有所變通，可以采用與公約規定不同的方式，其做法只要涵蓋了公約基本原則也是被允許的。

MLC2006距離正式實施不足百日，各利益方最關心的問題莫過于“執行”兩字。對此，李主席說，“MLC2006最大的優點，就是它的執行機制。重點是建立了由船旗國檢查和港口國檢查的科學執行機制，制定了詳細的船旗國檢查導則和港口國檢查導則。ILO除了通過批約國的履約報告掌握公約的執行情況外，還可以通過船旗國檢查和港口國檢查了解公約的執行和存在的問題。同時，公約制定了海員對公約執行情況的海員投訴機制。海員可以通過船上投訴程序和海員投訴的岸上處理程序，維護自己的權利，要求有關方面對違反公約的個案進行有效處理。ILO也可以通過對海員投訴的統計掌握不同國家船東對公約的遵守和執行情況。比如說，過去有些法規制定了，但制定后執行力度不夠。MLC2006不存在這樣的問題。它的執行由港口國檢查來定。例如，某國家的船舶來到了香港，如果有問題，必須限時進行處理；如果問題沒有得到解決，即使能夠僥幸駛往下一個港口，下一港口也會要求有問題船舶對不符合MLC2006的缺陷進行解釋。當理由被認為不充分時，就面臨被扣船風險。如理由充分，船舶可以被放行，但港口國會把問題告知下一個港口。下一個港口將繼續跟蹤，直到問題解決。李主席說，“MLC2006在今年被列入了港口國重點檢查項目當中。值得注意的事，如果船舶問題持續不解決，問題會被港口國上傳到IMO網站上。”所以，MLC2006的執行力度毋庸置疑。

促進行業優勝劣汰

曾有船東自我調侃：如今的航運狀況是“割得起肉,買不起蔥”,言外之意：可以支付運營的基本費用，但要為滿足各種層出不窮的規則和公約而支付高昂費用。在這樣的情況下，MLC2006實施，船東能否“挨得住”？李主席解釋說：“首先，MLC2006通過是在2006年。當時航運并不是低潮，而是在高峰。當時整個航運界，包括船東對其中的大部分內容都是比較接受的。其次，在考慮MLC2006對船東的影響時，不能單純地認為MLC2006就會對航運產生‘壓垮式’的影響。船公司的大幅虧損，外因不是決定性因素。我認為規則的生效應該促使船東更謹慎地去思考和運營，而不應該過度地緊張。”

談到MLC2006的生效是否引起連鎖反應，促使航運業重新洗牌，李主席說，經營管理水平不高的公司以后會很難生存。因為MLC2006生效后，公司無論大小和管理水平的高低，需要遵守的公約規則是一樣的，如果沒有辦法通過科學管理降低成本，就會經受到洗牌的考驗。MLC2006生效之后，對于安全、健康和生活保障開始規范，而大船東更有經驗應對某些規范。另外，MLC2006生效所帶來的另一個影響就是對國內船員中介公司造成沖擊。目前，高級船員難找，普通船員好找，所以中介公司在運營中拼命壓低普通船員工資，來補貼高級船員。MLC2006對船員的最低工資有明確規定，發出的工資必須要有證明和公開。而中介公司很難解決這個問題。由此帶來的另一影響是：船員的供給會減少，因為很多培訓機構都是由中介機構扶植。船員短缺，可能導致船員工資小幅上揚，但上揚空間并不大。從今年到明年，船員的供給基本處于飽和狀態。MLC2006生效會硬性促使中介公司提高船員工資透明度，由此普通船員的工資問題就會真正得到改善。

李主席表示，市場不好既是挑戰也是機遇。MLC2006對航運的影響應該大部分在前期。但與當年的質量管理體系（SMS）帶給亞洲航運的巨大挑戰相比，MLC2006的影響應該不會較之更大。

船員市場格局難動搖

談起MLC2006生效對勞務市場的沖擊，李主席表示：“MLC2006生效不會對勞務市場產生太大沖擊，只能說使市場更加規范化。”對此曾有人擔憂MLC2006中的大多數條款歐洲市場早已達標，而亞洲市場相對則需要提高較多標準。所以，隨著亞洲工資大幅度提高，船員市場格局會有所變化。李主席認為，船員市場已轉移至亞洲。例如，馬士基把他們歐洲的船員招募中心設在新加坡。當時英國和丹麥都反對，因為這樣將對他們本土船員市場造成沖擊。但最后還是轉移了，恰恰說明了亞洲船員市場的優勢和穩固性。而且，目前亞洲的船員供應市場基本完善，歐洲已萎縮得很厲害。即使公司愿意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遷移回歐洲，他們也找不到船員來做。目前海員市場供應主要集中在菲律賓、印度、俄羅斯和中國。整個的海員勞務市場已穩固在東方了。

MLC2006生效之際，很多亞洲船東都會對未簽署MLC2006的船旗國十分關注。針對這一問題，李主席表示，對于入級了還未簽署MLC2006船旗國的船東來說的確會有一定的麻煩。任何法規和公約的簽署，都要有國家配套的立法來進行支持。所以，對于很多過去不夠開放還要簽署MLC2006的國家存在一定的問題。因為過去國家不夠開放，所以好多法規是對內不對外的。現在要與國際接軌，自然會出現一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