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瑜/ 文

我很色。我承認。
一聽到他們說“男人嘛,長相無所謂的”,我就來氣。一想到這句話的潛臺詞是“男人嘛,有事業就行了”,我就更來氣。一想到這個“事業”,其實說白了就是指錢,我就氣得渾身上下都胃疼。
說男人長相無所謂,那是縱容。說男人有“事業”就行了,那是勢利。這種觀點又縱容又勢利,用一種虛偽來掩蓋另一種虛偽,我不同意。男人怎么就長相無所謂呢?這簡直跟說“美國人嘛,國際法無所謂的”一樣沒道理。你想想,人家說美國人無所謂國際法,你同意嗎?你要是同意男人長相無所謂,就相當于同意美國人無所謂國際法。你要是同意美國人無所謂國際法,就是支持美國士兵虐待戰俘。你要是同意美國士兵虐待戰
俘,就沒人性。簡而言之,你要是認為男人長相無所謂,你就是沒人性。
我不愿做個沒人性的女人,所以我很色。
我的“色”,可以追溯到初中時代的“初戀”。初中的時候,我們班最英俊的男生,坐在我后面。他有全班最酷的平頭,最長的腿,最白的皮膚,最小的眼睛,最羞澀的笑容,而且還在長跑隊里跑得最快。當他在校運會中,從操場那頭邁著他長長的腿,迎著晚霞飛快地跑過來時,我的瞳孔里,只有一個不斷放大的“帥”字,當這個“帥”字放大成72號狂草黑體字時,我的眼里就只有他了。多年以后,也只有薩達姆在法庭上發飆時,或者孫楠站在舞臺上青筋暴露地高唱“你快回來——”時,我才能依稀回憶起初戀情人那蕩氣回腸的“帥”。可惜那時候我們都還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