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辛

王開

同學們，成長的過程中，有一些事情令我們難以忘懷。作者小時候為了賺幾個零花錢，不惜賣掉所有的細辛，還對母親說謊。母親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后，卻沒有責罵作者，這是為什么呢？讓我們一起走進作者的童年，感受母愛的偉大吧！

（小博士）

農諺《數九歌》中有一句“七九河開，八九燕來”。在東北的大森林中，河面的冰雪融化，燕子從南方飛來，就意味著春天重返大地了。

這時候，山芍藥開著白色的花朵，冰凌花開著黃色的花朵，野草們撐開形狀各異的葉片，迎接溫暖的陽光。小蟲子和小獸也活動活動筋骨，在山野間奔跑起來。

在彩色的森林中，有一種野草，葉片仿佛一顆心臟，花朵紫紅，花瓣翻卷朝下，像一個煙袋鍋。我們管這種植物叫細辛，又名獨葉草、金盆草、山人參。細辛有南北之分，南方產的為南細辛，東北產的叫遼細辛。細辛屬馬兜鈴科，中國古代醫書《神農本草經》把它列為中藥中的上品，它具有祛風散寒等作用，能治療多種疾病，如頭痛，鼻息不通，牙齒痛等等。

細辛是與人類關系最親近的植物之一。因此，有關它的故事也比別的植物多。其中有一件事，我一直深深地記在心里。

有一天，村里來了一個收細辛的小商販，母親因為急著去地里干活，就把賣細辛的事交給我。臨走時，她囑咐我說：“別都賣啦，留下一些自己用。”

我說：“您放心吧。”

母親走了，我翻出木箱子里的細辛，分成兩堆，大的一堆打算賣掉，小的一堆留下來。分完了，我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從小堆里又取出一些，放在大堆中。我又想了想，干脆把剩下的全放在大堆里，噼里啪啦打起小算盤：細辛都賣掉，我抽出一點錢來自己花，如果母親問起，我就說該留的已經留下了。

懷著這樣的動機，我賣掉了家里所有的細辛，自己偷偷地留下一部分錢，其余的交給母親。母親不知緣故，夸我賣的錢挺多。我欺騙她說：“我對收細辛的人說，咱家的質量好，他給我的價就比別人的高。”

母親樂得合不攏嘴，說：“以后咱家再賣東西，還由你來辦。”

賺到錢又被夸獎，我得意洋洋。可是，不久之后我就嘗到了自己種下的苦果。

我牙齒不好，時常鬧牙疼。有一天，我吃山里紅不小心碰到了蛀牙。瞬時間，我覺得神經像被針戳了一下，疼得直打哆嗦，捂著腮幫子叫了起來——“哎喲”。母親見狀，急忙找來一片止痛片，掰成四份，讓我吃了下去。在貧窮偏僻的山村，止痛片是最好的治病藥，其實這種藥含麻醉成分，它只能在一定時間內起到鎮靜神經的效用，藥力一過，疼得比原來更厲害。一個小時后，止痛藥不靈了，我又捂著半張臉，長一聲短一聲地叫喚起來。

母親見我坐立不安，便翻開木箱子，在里面東尋西找。我一想，壞了，母親一定在找細辛！一緊張，我也顧不上牙疼了，眼珠在眼眶里亂轉，等著母親“審問”。果然，母親發話了：“奇怪，箱子里怎么沒細辛？”

我心虛地說：“怎么會沒有呢，您再找找。”

母親又翻了一遍，說：“還是沒有。”

我假裝疼得厲害，不理睬她的話。母親變了臉色，問我：“你把細辛全賣了吧？”

常言道，知子莫若母。我那些小伎倆，很少能騙過母親，她一嚴肅，我就不敢再蒙下去了，捂著臉不做聲。母親心里明白了八九分，但她沒有責備我，轉身走出家門。我自知有錯在先，雖然心里發毛，牙痛得厲害，卻也只好忍著，不敢吭聲了。

十幾分鐘過去，母親仍未回來。我想，慘了，這下母親真動了肝火，讓我遭罪，不管我了。我心里很后悔，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正在自責，院子里傳來母親的腳步聲，我快步迎出去，母親一開門，我討好地說：“媽，您去哪兒啦？”

母親說：“你姨家唄。”

說著，母親掏出懷里的手絹包，我湊近一看，居然是細辛！母親取出剪刀，把細辛剪成碎末，裝在飯碗里，又抓來一把白面放進碗里，倒上一些燒酒，攪拌成面糊，倒在一塊白布上攤平，貼在我牙疼的那半張臉上。起初，濃烈的酒味、細辛的辛香味，熏得我頭皮發脹。后來，我漸漸地感到困倦了，兩眼一閉，竟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一覺醒來，臉上的面糊有些干硬了，但牙齒已基本不疼了。我挺高興，動手揭掉白布，照鏡子一看，半邊臉還有些腫。這時，母親進來了，關切地問：“好點兒了沒？”

我說：“不疼了。”

母親說：“臉腫了就不會太疼了，晚上我再調一些，你再糊一會兒，應該不會有大礙了。”

我慚愧地說：“媽，我不該瞞著您把細辛全賣了。”

母親這才說：“你為偷偷賺幾個零花錢，不惜賣掉所有的細辛，還對我說謊，這種行為要不得。你賺幾個錢事小，耽誤病事大。做事和做人，你要學會給自己留有回旋余地，不然，可能會把自己逼得無路可退，真到了那時候，才哭天不靈，叫地不應啊！”

在母親的精心呵護下，我的牙很快就不疼了。通過這件事，我不僅感受到了母愛的偉大，還明白了耍小聰明會壞大事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