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詒孔
(作者系原中共海南省委黨史研究室主任)
毛澤東說:“兵民是勝利之本。”說的是群眾路線是革命勝利的法寶。馮白駒用“山不藏人人藏人”這一生動簡樸的話總結了瓊崖革命長期堅持和取得勝利的基本因素。
海南島孤懸海外,遠離中央,遠離主力,外援極端困難,孤島奮戰,其斗爭之艱苦、復雜、曲折,可想而知。如果沒有海南人民的支持,中共瓊崖黨組織不但不能堅持23年紅旗不倒,甚至不能在孤島上生存。馮白駒在1951年為紀念中國共產黨成立30周年而發表的《中國共產黨的光輝照耀在海南島上》深刻地指出:“依靠群眾,聯系群眾,群眾的力量是不可戰勝的力量。”在長達20多年的革命斗爭過程中,有過幾次失敗、艱苦困難時期,其中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黨被迫轉入農村;1928年紅軍第一次反“圍剿”遭到挫敗,王文明帶領600多人上母瑞山建立革命根據地;1929年特委機關在海口被敵人破獲,革命一時失去統一領導核心;1932年紅軍第二次反“圍剿”遭到慘敗,紅軍主力損失;1942年日寇的大規模“蠶食”“掃蕩”;1946年國民黨大規模進攻等,其中最嚴重的是1933年馮白駒等在母瑞山堅持8個多月艱苦卓絕的斗爭后,革命力量只存下幾十個人。然而以馮白駒為代表的瓊崖共產黨人始終堅持到最后勝利,靠的就是瓊崖黨組織高度的堅強與英勇精神和人民群眾的支持。
1932年7月,正當瓊崖蘇區掀起第二次土改革命高潮之時,廣東省國民黨當局派其陳漢光警衛旅三千多人突如其來,對瓊崖蘇區和紅軍進行第二次反革命“圍剿”。由于敵強我弱,加上紅軍戰略戰術的錯誤,反“圍剿”斗爭遭到慘敗,紅軍獨立師解體,各塊根據地被攻破,各級黨組織和蘇維埃政權均遭到嚴重破壞,通訊聯絡和交通被打斷,瓊崖黨組織與省委和中央失去了聯系。馮白駒和瓊崖蘇維埃主席符明經帶領幸存的紅軍警衛連共100多人在母瑞山堅持長達八個多月艱苦卓絕的斗爭,最后剩下25人于1933年4月突圍回到瓊山老區長泰村。當時,白色恐怖籠罩著整個瓊崖大地,瓊山老區更是如此,到處是斑斑血跡,荒坡平添新墳。陳漢光的“五戶聯保”“十殺政策”,加上貼出懸賞通緝馮白駒、符明經等布告,家家戶戶門上都要貼上“軍民合作,殺絕共匪”的反動標語,搞得人心惶惶,雞犬不寧。
血腥恐怖嚇不倒置生死于度外的真正革命者。馮白駒在秘密查訪中,通過村里可靠的群眾幫助聯系,在演豐鄉與堅持斗爭的瓊文縣委黎民、朱運澤、馮安全、劉秋菊等同志勝利會合,大家見到馮白駒回來了,喜出望外,都滿懷信心地一起開展恢復工作。在馮白駒的統一領導下,通過一段時間艱苦的群眾宣傳發動工作,加上游擊小組開展游擊活動,打擊敵人的反動氣焰,使群眾看到了紅旗沒有倒,共產黨和紅軍還在,對革命增強了信心。
馮白駒在瓊文地區領導恢復工作時,由于時刻把群眾的安危冷暖放在心頭,因而得到群眾的積極幫助,僅三四個月的時間,瓊山就恢復了演豐、塔市等十多個黨支部,武裝斗爭的烈火也燃燒了起來,與各縣堅持斗爭的同志也取得了聯系。馮白駒常常以此教育干部戰士,瓊文地區沒有大山,但有革命群眾,我們就能夠扎下根來。這就叫“山不藏人人藏人”!
“馮同志”——這是對馮白駒與海南干部群眾魚水情的最好注解。
瓊崖縱隊的老同志稱呼馮白駒時都說“馮同志”,其真正的涵義是:馮白駒沒有官架子,平易近人,深入群眾,和群眾打成一片,同群眾同甘共苦,不搞特殊化,是群眾的知心人……老紅軍林克澤在回憶文章中說:“在革命遭受嚴重挫折的時候,馮白駒同志之所以能迅速把瓊山縣的黨組織和人民武裝恢復起來,除了他具有高瞻遠矚的革命眼光和堅定不移的革命精神外,他的深入群眾,平易近人的優良作風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他雖然是縣委書記,但從來不擺書記架子,他和群眾一樣打扮,戴著竹笠,經常赤腳,走村串戶,向群眾訪貧問苦。有時還住在牛棚里。在村頭、在田頭、瓜寮和群眾談心說笑,啟發群眾的革命覺悟。人民群眾都親切地稱他為‘老馮’或‘馮同志’,從來不叫他‘馮書記’。”
江田在回憶1941年他被分配來海南第一次見到馮白駒的感受時說:“馮白駒領我們一起用餐。我們出了住處,不是帶到另外的屋子去,而是到屋外的場地,我正覺得有點奇怪。不一會,女炊事員抬來了飯菜,擺在場地上。馮白駒招呼我們用餐,說今天弄了點豬肉,招待大家,表示歡迎。大家席地而蹲,馮白駒也一樣。不久,聽到哨聲,部隊指戰員、工作人員也都到附近的空地上開飯。我一來到部隊就接觸到官兵一致的共同生活,這一課,深深留在我的記憶里。”在回憶1944年夏天一次黨小組生活會上,鄭放講了革命烈士林茂松給他說的一段非常感人的話:“在陳漢光‘圍剿’時期,被困在母瑞山上,最后僅剩下26個人,缺衣、缺糧、缺彈,與各地黨組織完全中斷聯系的8個月的艱苦歲月里,我們過著原始的野人生活,日夜還要和搜山的敵人周旋,要不是馮白駒同志一向平易近人,具有高度的革命友愛精神,關懷同志比親生父母、親骨肉兄弟還要好,同生死,共患難,那我早就扛槍逃跑了。我所見的領導人,馮白駒是最好的一個,因而跟隨他革命到底。”
老紅軍陳英、郭貽甫在回憶文章《司令與軍需》中說:“1930年初,陳英在馮同志身邊工作。當時,我黨我軍在遭到國民黨反動派軍事‘圍剿’后不久,正處在恢復時期,生活極為艱苦,每天只能吃上一頓飯,有時甚至斷了糧。每人每月配給兩塊光洋,馮同志也不例外。有時他還把兩塊光洋給別人。他常對同志們說,我們為了共同的目標,一起住荒山野嶺,有福就共享,有難就同當,我們勝過同胞兄弟。”“馮同志的心中始終裝著大家的冷暖。有這么一件事使我們永不忘懷。一次,陳英同志要執行任務,可是,他唯一的一套衣服洗后還沒有曬干。這件事馮同志知道后,便把自己的衣服拿來給陳英,說,‘穿上這一套吧,不要把身體搞壞了。’陳英說,‘你除了身上的也只有這一套了,我穿了,你怎么辦?’馮同志說,‘目前,穿上這套衣服,你比我更需要,不要爭了,快穿上吧!’當陳英穿這套補了又補的衣服時,一股革命友愛的暖流涌上心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1952年秋,馮白駒調離海南,任中共中央華南分局委員兼統戰部長,10月任廣東省人民政府副省長;1954年底,馮白駒任中央廣東省委書記處書記兼副省長。馮白駒人在廣州,但心里每時每刻牽掛著海南,特別是老區人民群眾和五指山黎苗族同胞。
1953年7月,馮白駒利用參加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成立一周年紀念大會的機會,檢查了海南少數民族的工作情況。8月5日,馮白駒向華南分局寫了《關于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的工作情況報告》,如實地反映少數民族工作中存在的問題,并提出切合實際的改進意見。10月14日,華南分局批轉了這個報告,對馮白駒的正確意見予以肯定:“分局同意白駒同志的報告,其中所提出的問題值得一切有少數民族地區的領導上的重視。”
1955年6月7日,馮白駒帶領慰問團回海南老區慰問。馮白駒看到1927年入黨的老黨員丁裕高時,情不自禁去擁抱老丁說:“革命的老屋主呀!你還硬朗呀!”馮白駒還看望了黃大獻烈士的媽媽,淚水一滴滴灑在老媽媽的身上。馮白駒叮囑區委的同志照顧好黃媽媽,并留給她200元養老之用。接著趕到區委隔壁的中心小學召開老區代表座談會,認真傾聽群眾對老區建設的意見。這一行馮白駒一行還瞻仰大水戰斗、云龍改編舊址等革命圣地,還到萬泉河、六連嶺、五指山等老區進行慰問。回省機關后,馮白駒如實向省委報告,省委轉發了馮白駒的報告,在按語中指出:“海南老區存在的問題,特別是房屋問題,應予解決。”
1957年12月,馮白駒被廣東省委打成“海南地方主義反黨集團頭子”,受到撤銷省委書記、省委常委和海南軍區政委的處分。1958年1月20日掛職下放到三水縣,名義上是擔任中共三水縣委副書記,實際上是勞動改造。剛到三水縣,馮白駒就要求縣委把他派到最艱苦的地方去勞動鍛煉,縣委考慮到他年紀大,身體又不好,便安排到離縣城較近、交通較方便的河口鄉魁崗高級農業合作社蹲點。
剛到三水縣那年夏種,縣委要求大暑前插完秧。河口的干部群眾抵觸情緒很大,認為這種要求違背農時,提前插秧會造成嚴重減產。馮白駒聽取干部群眾的意見后,連夜請一位農業技術員用單車載著他到縣委匯報。縣委根據馮白駒反映的情況,同意河口鄉推遲插秧時間。后來全縣通報插秧進度,河口鄉進度落在全縣9個鄉的“老九”位置,被評為“下游”。馮白駒也因此挨了批評。河口鄉的干部群眾有的為他打抱不平,有的為他擔心,馮白駒很坦然地對干部群眾說:“下游是壞事,但只要大家努力,壞事可以變好事,下游就能爭上游。我挨點批評不要緊,只要獲得好收成,我就高興。”果然,這年河口鄉的水稻單產和總產都比往年增加,增產幅度在全縣排第二名,位居上游。
1963年4月馮白駒調到浙江省任省委委員、副省長,分管文教衛生工作。當時的浙江省,地方病比較多,如血吸蟲病、鉤蟲病、絲蟲病等,嚴重地危害著人民的健康。經過幾個月的調查,馮白駒認為對人民健康威脅最大的是血吸蟲病,他下決心要為浙江人民辦好消滅血吸蟲病這件事。他對一道參加調查的同志感慨地說:“共產黨要關心人民疾苦,血吸蟲病就是浙江以至南方13省市流行區人民的一大疾苦,怎么向人民交代?”“根據我的情況,來浙江不可能做很多工作,但如果在有生之年,為在浙江消滅血吸蟲病作點貢獻,也就可以向馬克思交賬了。”他根據實地調查的情況,經過研究分析,提出了全省血吸蟲病防治的方針和措施,向省委寫了報告,省委批轉了他的報告,決定由他兼任省委血防領導小組組長。接著中央又委任他為南方13省市血防領導小組成員。在他的親自領導下,經過3年的艱苦努力,浙江省全省血吸蟲病得到控制并迅速減少,成績顯著,受到華東局的稱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