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莓之地（外七首）

梅 潔

野草莓之地

滿草地是新鮮

多么令人驚訝

你卻一無所獲

黑槍上涂了好多熱情

看上去也并沒在發光

一個熱情就是一個年代

一個熱情就是一個夢

極端的混亂中有只手把它們全擦干凈了

像所有見不得人的秘密被曝曬

寫在日記里的字不能有那么大的洞

從那鮮美的草地回家

它本不該讓你兩手空空

誰知道呢

一個熱情就是一個年代

一個熱情就是一個夢

別 針

別針別住了一頂帽子

那天一匹馬就戴著它

別針別住了一匹馬

那天一輛車就由它領著

別針別住了一輛車

那天一個風琴手坐在里面

別針別住了一個風琴聲

那天風琴手把自己的帽子戴在馬頭上

別針別住了一片樹林

有人躲在樹后笑

別針別住了一個人的心

有人躲在心里笑

別針只別住了一粒別針

有人從壁爐旁的沙發上醒來

他晃了晃麻了的雙腳

有人躲在心里笑

當我們站在一個冒號身后

當我們站在一個冒號身后

頭發里全是欲望的氣味

收起槍的時候

野兔把它所知全告訴了我

殺死它

趁太陽還沒上樓

冒號說，你得有些個性

像秘密

像海洛因

你得有些讓人上癮的個性

他們愿用情欲換成打的海洛因

愿得到秘密哪怕久久緘口

讓他們把時間在你枕邊磨瘦

不時把你追趕

情思坦露

你得裝作

野兔已被殺死 并且從未開口

返回之路

肋骨在尋找家鄉

她們需要人為她們解開辮子

有時是裙子的系帶

這不是耀眼的開始

家鄉是一群群的

也不是終止

其中等著的并非一個可能

數不清

任何的一雙手

任何的一只煙囪

以沒有失貞的寡婦心

以沼澤的心情等著

解開了辮子和系帶

吐出了青色的煙

尋 寶

咬在鳥的翅膀

滿嘴羽毛和遷徙夾帶的塵土

骨頭滿是銹味

驚心卻比不上一粒八寶糖

它說

你敢聰明嗎

你敢嗎

你都知道

以你的聰明你將找到全部的寶藏

要是你樂意不哭也不笑

你敢嗎

你將什么時候抵達

趁守門人的妻子未老

孔雀石等得快要生霉

真相在你的羊皮鞋里從未停止摩擦

像陷阱布在古道

歡喜的臉

將一次也無法擠出酒窩

塵土沸騰

我們的上顎一同燙傷

嫩芽就從中生出

成為我們持有并信以為真的 太陽

我 想

我仍想告訴你一些什么

縱滿天繁星隕落

你是最好的

你是最好的

滿天繁星卻隕落

甚至一些什么

我仍想告訴你

我仍想告訴你

白日夢

石

爛在河床變成石英

一條呼吸不已的河

暴雨中 充盈

我所有的淤青沒有消隱

雨同海嘯般 遮我口鼻

海水新鮮趕過

來勢洶洶

眩暈里

一同曬太陽的人

帶走了一顆梧桐

去為另一座城敲鐘

一百年之后

階梯上有個回聲

在一直踩踏

像一個年輕的年齡 停住

站在那里

睜著眼等 閉著眼等

都沒有煙花騰空的節氣里

孩子們站在階梯上等煙花

把回聲整理好 戴回頭上

孩子們鞠躬離開

他們中有人睜著眼

有人閉著

他們撥弄了老人們的睫毛

老人們因此垂淚

孩子們一聲不響 像一個停住的年齡

站在那里

睫毛不能嘰嘰喳喳 把眼淚送去下一條皺紋

孩子睜著眼或閉著

這個停住的年齡都在一直沉睡

睫毛開始脆弱 往皺紋上粘

它們把田字格種在老人臉上

它們 把命劃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