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宏艷
(黑龍江省社會主義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90)
民主作為一種國家制度和上層建筑,總是受到政治經濟狀況和歷史文化傳統等因素的影響,表現出不同的實現形式。協商民主是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在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的長期實踐中共同創造的新型民主形式。從“聯合革命”到“協商建國”再至“合作強國”,協商民主成為中國重要的民主形式之一。黨的十八大立足總結我國協商民主的豐富實踐,借鑒吸收20世紀80年代西方學術界興起的協商民主理論的有益成分,提出了要健全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對推進中國民主政治的發展、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完善中國特色政黨制度,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民主作為一種政治理想,是當今各國政府追求的政治發展目標。民主制度作為一種協調和解決社會利益矛盾的相對文明的機制,到目前為止是最理想的治理模式。但對于民主的理解以及實現民主的路徑,各國的看法卻不盡一致,對民主的理解也經歷了選舉是民主的唯一標志到選舉與協商都是民主的重要形式的過程。
古希臘時期,公民大會協商議事一度被看成是民主的重要標志。隨著人口的增多和地域的不斷擴大,全民選舉的直接選舉已不再可能,于是普遍興起了代議制民主,民主被理解為定期的四年或五年一次的自由選舉,選擇一個或一批政治精英去制定公共政策,管理國家事務。當今歐美的制度安排被看作是這種民主形式的典型體現。不論是歐洲的議會制還是美國的總統制,體現的都是這種民主形式,[1]選舉和投票被認定為民主的重要甚至是唯一標志。人們談到民主,往往將它理解為自由選舉、競爭性的政黨政治、輿論自由和分權制衡的制度安排。用這樣的標準衡量中國的政治實踐,往往不會把中國劃入民主國家的行列,中國因此經常受到西方國家的非議。隨著民主政治的不斷深入,選舉民主存在的缺陷越來越明顯以及協商民主理論的出現,完善了我們對于民主的理解,深化了對我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認識,有利于我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發展路徑從更高層次上設計。根據公共決策產生的流程,我們將民主劃分為前、中、后三個階段。前階段是選舉階段,關注誰來統治,選舉精英人物制定公共政策,實施管理;中階段是決策階段,關注如何統治,不同利益群體參與管理過程,以平等對話共同協商的方式形成公共政策或為公共決策提供依據;后階段是監督階段,關注管理效果,在保障公民言論自由和輿論獨立的前提下,民眾對管理者及其公共政策實施評價監督。以往人們關注民主過程中的前一階段民主選舉和后一階段民主監督,而協商民主把我們的目光擴展到中間階段,強調要在民主決策中投入更多的精力。協商民主理論強調,民主不僅僅體現為自由選舉,更主要的體現為參與決策,決策的過程不是簡單的領導決定的過程,而是民主協商的過程,是不同的利益主體在掌握必要信息基礎上的公平、平等協商,通過廣泛而充分的討論最終產生公共政策,而不僅僅是通過選舉把公共決策權力完全交給少數精英人物,這大大豐富了我們對于民主的認識,將我們的民主化建設工作重心從選舉和競爭拓展到自由平等的辯論和協商,將協商納入決策程序,使人民內部各方面在重大決策之前進行充分協商,盡可能就共同性問題取得一致意見。通過健全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做到選舉民主、協商民主相輔相成,是中國特色民主政治的發展道路。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是以毛澤東同志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帶領中國人民在反帝反封建、尋求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的斗爭中,同各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共同創立的。在民主主義革命時期,國內外守舊和反動勢力依然強大,而民主黨派的力量卻相對弱小,因此民主革命各派之間的聯合就成為了必要。毛澤東指出:“中國新民主主義的革命要勝利,沒有一個包括全民族絕大多數人口的最廣泛的統一戰線,是不可能的。”正是基于這樣的認識和現實的迫切需要,中共與其他民主黨派在新民主主義革命后期的合作愈加廣泛和深入。五一號召后,各民主黨派紛紛響應,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第一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召開,這在一定程度上標志著各民主黨派及社會各階層對中共的領導地位的政治認同。多黨合作制度確立,合作型的政黨關系為民主協商政治形態的形成提供了政黨基礎。中國政治發展的現實條件、承擔的歷史責任和基本政治理念,決定了中國民主政治的發展還將以協商為價值選擇。[2]如何借鑒西方協商民主理論,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的政黨制度呢?一是在充分肯定制度設計的優越性的同時,加強程序設計,加強可操作性的流程設計。二是避免民主黨派界別的趨同傾向。協商民主的社會基礎是社會結構的多元分化,承認利益的多元化,強調利益不同的群體的公平協商、對話。民主黨派是各自所聯系的一部分社會主義勞動者和社會主義事業建設者,由歷史傳統形成各有側重的聯系對象,與中共以不同的方式進行政黨之間的高層次協商。近年來,民主黨派普遍出現了界別趨同現象,代表性減弱。為了充分發揮中國特色政黨制度的特色和優勢,應避免趨同傾向。民主黨派保持自身特色,是其存在和發展的價值所在。三是保證政策利益相關體的知情權。協商民主的基本理念是參與協商的主體是平等的,這種平等包括享有協商所需要的充分、多元的資訊信息,并可以自由地發表意見和建議,不是權威掌控。四是黨的領導體制與執政方式的變革與發展。在中國,協商政治必然以中國共產黨為核心展開運作。中國共產黨在協商民主的發展完善進程中,起著決定性的作用。中國民主政治若要充分體現協商民主的優勢,需要黨的領導執政體制的發展。這是完善和發展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的重要政治前提。
政治參與不僅是民主的體現,而且也能進一步促進民主的發展。可以說,沒有參與就沒有民主,民主內含了參與的意義。民主的發展依賴于公民的普遍參與,而不是少數精英的特權;民主的發展依賴于公民對政府決策的參與,而不僅僅是定期的選舉。公民參與政治的普遍率成為現代民主的核心和尺度。我國公民的政治參與意識是逐漸被喚醒的。在改革開放前及改革開放初,中國社會的分化程度較低,人們之間的利益差距不大。隨著中國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各種利益主體的自主權不斷擴大,利益分化和重組日益加快。不同社會群體和階層的權利意識被不斷喚醒和強化,傳統單軌道的從上至下的社會控制模式已經不適應當前社會各獨立主體的利益表達和整合要求。對利益的追求和權利的保護成為公民政治參與的重要推動力。協商民主與社會結構多元化相適應,承認社會不同利益主體的存在,主張社會的多元主體以公共利益為導向,通過理性有效的協調機制進行商談對話,支持社會多元力量進行合法的政治參與,參與者可以相互交換意見,通過提供信息資源來支撐各自的觀點,使參與者能夠理性地分析、判斷。在長期實踐中,我國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形成了多種實現形式。一是政治協商。這種協商主要發生在國家政治生活層面,由中國共產黨主導。其基本方式有兩種:第一種是中國共產黨同各民主黨派的協商,主要采取民主協商會、小范圍談心會、座談會等形式,體現的是政黨之間的政治協商。第二種是中國共產黨在人民政協同各民主黨派和各界代表人士的協商,主要采取人民政協會議協商的形式。這種協商體現的是更大范圍內的政治協商。兩種協商方式相輔相成、互為補充。二是社會協商。這種協商主要發生在政府治理范疇,由政府及其職能部門組織,往往是就具體的公共政策聽取社會各方面的意見,主要有公開聽證、協商對話、決策咨詢、媒體討論等形式。三是基層協商。這種協商主要發生在社會自治領域,如鄉村基層民主和城市社區自治。[3]
民主不僅體現為自由選舉,更主要地體現為參與決策,這也是協商民主與選舉民主的最大不同。民主制度最基本的內涵就是確定政府決策的一種方法或程序。人民當家作主最集中的體現,也就是黨和國家的決策能夠體現人民的意志,反映人民的愿望要求,代表人民的利益。協商民主是賦予立法和決策合法性的過程。協商民主能夠促進決策的政治合法性。首先,所有受決策影響的利益相關者都平等地參與形成決策的過程,鼓勵社會各方面的廣泛參與,收集、整合社會各方面的意愿,最大限度地包容和吸納各種利益訴求,政治討論包容所有的人,沒有人具有超越任何其他人的優先性,參與協商討論的機會是平等的。其次,協商決策的過程是社會各方面廣泛參與的過程,決策是在利益相關者的公共討論中形成的,參與者能夠克服個人的狹隘主義,以公共利益為他們的共同訴求,形成決策的過程是將說服而不是強制看作是政治的核心,協商的目的是實現共識。“就政治過程而言,協商民主關注政治觀點與意志的形成的長期過程,以及它們在正式議會場所與非正式公共領域的交流。因此,協商民主堅定地支持參與,它認為需要高水平的參與,而且其最終目的是使權力運作合理化。”[4]因此,通過公共協商形成的決策因為融入了各方參與者的意見而在參與者中間產生更多的支持、信任和理解,從而推動決策的貫徹實施,并且還為以后在決策執行過程中的合作奠定了良好基礎。由此可見,公共協商結果的政治合法性不僅建立在廣泛考慮所有人的需求和利益的基礎之上,而且還建立在協商的結果是參與者的共識。
公民意識的提高是民主政治建設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公民是政治活動的主體,公民權利是政治活動的出發點,公民的利益是政治活動評價的最終目的,這種公民意識與我國的人民當家作主的民主理念是一致的,是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必然要求,也是我國政治現代化的客觀要求。由于歷史和現實的原因,我國相當多的公民還缺乏公民應該具有的主體意識、參與意識和監督意識,唯上、崇上意識,官本位和等級制觀念在民眾中根深蒂固,不了解自己作為公民應享有的權利和應履行的義務,對血緣、地緣關系形成的社會群體和地域性社會組織情有獨鐘,對社會參與缺乏熱情,不善于也不習慣于從社會活動中尋求幫助和寄托,政治冷淡,民主意識缺失,沒有完成從平民百姓到公民的角色轉換。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的本質或內在價值是確立人的尊嚴、自主和自治,塑造負責任的公民,實現公民權利與義務的協調發展,造就全面發展的自由人。首先,公民們通過大量的公共協商、參政議政等活動,逐步認識了國家、政府、公民自身的地位與作用不同于傳統的定位,國家不是神造的,也不是君主帝王的私產,它是以公民選舉為基礎,為公民服務的特殊組織;政府也不是簡單的社會管理者,它還應該是服務公民的公共權力機構;公民也不是傳統政治下的被統治者,他們應該是國家和社會的主人,民主選舉、參政議政是他們的權利和義務。這些活動實際上是促使我國的政治文化向現代的、積極主動參與的“公民文化”轉變,也是對全體公民進行了一場通過協商落實人民主權思想的教育。其次,有效參與政治生活,能夠逐步培養公民的民主與法制觀念,提高責任感以及理智的政治判斷能力,培養公民政治參與的技巧和能力,學會相互妥協和寬容,實現公民權利與義務的協調發展。
[1]燕繼榮.協商民主的價值和意義[J].科學社會主義,2006,(6).
[2]林尚立.協商政治:對中國民主政治發展的一種思考[J].學術月刊,2003,(4).
[3]張獻生,吳茜.堅持、完善和發展我國社會主義協商民主[J].新視野,2007,(5).
[4]陳家剛.協商民主引論[J].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0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