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名股東資格認定的若干探析

段晉晉

段晉晉/青海民族大學法學院在讀碩士（青海西寧810008）。

一、股東資格認定標準

股東是指因公司成立事項向公司投入資金或在公司存續期間依法出資而對公司享有權利和承擔義務的人[1]。股東資格的判定涉及爭議股東、公司和公司債權人等多方主體的利益。其中債權人和公司股東之間的關系屬于外部關系，爭議股東之間或爭議股東和公司之間的關系屬于內部關系。認定股東資格應當將兩類關系區分開來，區分公司的內外部法律關系，保持各方主體的利益平衡。

公司法至少明確了甄別股東資格的三大證據，即基礎證據、效力證據和對抗證據。基礎證據包括原始取得股權的出資證明和繼受取得股權的轉讓協議；效力證據就是股東名冊；對抗證據是指《公司法》第三十三條第三款所規定的工商登記。股東名冊之所以能夠成為效力證據，是因為股權說到底是股東和公司的關系，凡是記載于股東名冊的股東都應當被推定為公司的股東，可以行使股權，包括表決權、分紅權等等。但是，《公司法》并沒有從正面直接回答如何認定公司的股東資格，只是分別從形式要件和實質要件兩個方面對股東應當具備的條件進行了描述。形式要件包括在法定登記機關被登記為公司股東、持有出資證明書、被記載于公司股東名冊三個方面；實質要件包括簽署了公司章程并在公司章程上被記載為股東、履行出資義務兩個方面。《公司法》第三十三條對一個股東資格認定標準的效力進行了明確表態，即“記載于股東名冊的股東，可以依股東名冊主張行使股東權利”，它充分肯定了股東名冊的記載內容將直接導致股東權的行使，在股東應當具備的諸要件中，這是唯一一個獲得法律明確認可的股東資格認定的必要條件，而其他要件只是從側面確認某種事實行為的存在，并沒有對效力做出明確的判斷，這將不利于解決司法實踐中的實際問題。

二、隱名股東資格認定及理論分析

2010年12月頒行并實施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使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三）》（以下簡稱《公司法解釋三》）第二十五條、二十六條規定了實際出資人與登記股東不一致的情況下的處理辦法。在此之前，理論界和審判實踐中在隱名股東資格的確認上已趨于兩派，集中體現在形式要件說和實質要件說。形式要件說即《公司法》第三十三條第二款規定，對于公司自身而言，股東資格的要以在股東名冊上明確記載，且需登記于工商機關方可產生對外效力。

顯名股東為公司章程所記載，方便為他人所識別，更能體現法律規范意義的形式特征，且顯名和隱名股東之爭僅存在善意相對人時才會因合同關系產生沖突，作為公司的社團性則以登記作為唯一區分標準。而采用實質要件說，也即實際出資人為股東，認為股東必須完成法定出資要件才能符合股東身份享有股東權利，源于民法上的“真意主義”，最終探求與公司建構股東關系的真正關系人。出資人可以依據與顯名股東的協議等證據證明其股東身份的，這同時也是作為股東獨立承擔民商事責任的一個重要保障。筆者認為確定隱名股東的身份要分不同情形具體分析，在遵循外觀主義原則的前提下，充分尊重當事人的意思自治。對于外觀主義的推行是為了促進商事交易的安全，提高市場效益最大化。涉及善意第三人要盡可能的保障交易的實現，分析隱名和顯名股東哪個更能維護交易主義的利益，以此確認作為責任股東的條件。但是因為市場投資的復雜化，隱名股東又可能存在諸多善意事由而與顯名股東通過契約形式來完成實質交易，在這種情形下，我們大可放開法律的束縛，不予強制干預，在不違背強制性規范的基礎之下，以民商私法自治原則為指引，不再因形式要件的限制而全盤否定。

三、實務中隱名出資人的一般作為方式

隱名出資人和顯名出資人簽訂委托協議，由顯名股東以自己的名義向公司出資，顯名股東全部或者部分出資來自于隱名出資人，通常情況下，公司只知道顯名股東而不知道隱名股東。

隱名股東與顯名股東簽訂信托協議，但雙方均未將信托事項告知公司。在顯名股東和隱名出資人的關系中，顯名股東屬于信托受托人，隱名出資人屬于信托委托人。在與公司關系上，顯名股東為公司股東，隱名出資人為公司相對人。

顯名股東委托、指派或者推薦隱名出資人出任公司董事、監事或者公司高級管理人員，但未將上述委托告知公司，公司無從知曉顯名股東推薦的人選系代表隱名出資人的利益。

四、《公司法解釋(三)》的相關規定及分析

近期實施的《公司法解釋三》中有關股東資格確認的問題第二十五條有如下闡述:

有限責任公司的實際出資人與名義出資人訂立合同，約定由實際出資人出資并享有投資權益，以名義出資人為名義股東，實際出資人與名義股東對該合同效力發生爭議的，如無《合同法》第五十二條規定的情形，人民法院應當認定該合同有效。前款規定的實際出資人與名義股東因投資權益的歸屬發生爭議，實際出資人以其實際履行了出資義務為由向名義股東主張權利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名義股東以公司股東名冊記載、公司登記機關登記為由否認實際出資人權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實際出資人未經公司其他股東半數以上同意，請求公司變更股東、簽發出資證明書、記載于股東名冊、記載于公司章程并辦理公司登記機關登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現將上述條款做一下分析：第一是隱名股東和顯名股東在涉及股東權益歸屬上做出是否有效的規定。第二是隱名股東和顯名股東就資格認定以確實實際投資的作為重要依據。第三是對前兩款關系的一個邏輯分析，且隱名股東需要符合法律的強制性規定才能確實享有無爭議的股東地位。

《公司法解釋三》隱名股東和顯名股東之間以及和其他股東之間的資格認定爭議上，對于不涉及第三人的情形，一般法院采用“實質說”的標準，在不違反法律的強制性規定下，隱名股東能證明其向公司繳納出資的，其他股東半數以上同意的可以認定為公司的股東。但在涉及第三人的情況下，《公司法解釋三》并未明確作出否認顯名股東資格的規定，只是參照《物權法》相關善意取得的制度來確定股權轉讓的效力，原則上保護他的合法權益，可見，法院的態度是采用了“形式說”的標準。《公司法解釋三》雖然為今后在事件審理隱名出資人和顯名股東資格沖突問題做出了明確的裁判規則，但卻存在諸多難解之題：首先，用民法、合同法的規則去處理商事外觀主義下的法律事務難免帶來諸多風險，導致不規范的經濟行為運作公司謀取私利，同時也弱化了公示公信主義在商事領用中的重要作用；其次，隱名股東往往因為該裁判規則的遺漏去惡意損害顯名股東的債權人，當股權作為債務被查封扣押時，隱名股東便以自己是是實際出資人為由請求確權之訴，再有一定證明作證的條件下，加之半數股東同意，便可以作為逃避債務的一種手段，長期以往，引起顯名股東在與相對人交易時不能獲得完全的信任，增加交易成本。

五、隱名股東資格認定的重新思考

隱名股東與顯名股東之間的協議行為區別于一般的民事行為，它帶來的后果是將商事外觀主義的位置偏重于實質交付主義，其實對于善意第三人的利益保護也是不全面的。第三人因為信賴登記而與股東進行的交易，卻被動地接受了隱名股東的交易行為。筆者認為，應該從保護交易安全兼顧投資安全的角度出發，做出最能體現雙方利益的選擇。

在明確資格認定問題上，首先要確定統一的認定標準，以形式要件作為界定股東資格的唯一標準有利于規范市場行為，達到內外統一的效果，在具體事務操作中也避免分歧，強化了公示公信原則，引導市場主體規范誠信的投資，最終保障了市場的交易安全。作為隱名股東的一方，在股東資格被否認的情況下，可以通過與顯名之間形成的法律關系來保護其民事權益，同理，顯名股東在承擔股東責任后可以向隱名股東進行追償，以保全自己在雙方法律關系中的權益。故此，我們無論從《公司法解釋三》[2]還是從對股東資格認定的強制性規定分析，規避法律型的隱名出資人都是不被認可的。

具體操作上，可以對《公司法解釋三》的關于股東資格認定做出如下修正，即:“對實際出資人要求公司變更股東記載于股東名冊、記載于公司章程并辦理公司登記機關登記的請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這樣實際上對于股東資格認定采用一元形式標準，只有在具備形式特征的股東才能被視為公司的權益股東，而隱名出資人僅僅享有股權利益而并非股權的本身，顯名股東和隱名股東存在的利益交集主要體現在合同協議上，并且《公司法解釋三》第二十五條第一款確定的規則應僅適用于非規避隱名股東。建議將該款修改為:“有限責任公司的實際出資人與名義出資人訂立合同，約定由實際出資人出資并享有投資權益，以名義出資人為名義股東，實際出資人與名義股東對該合同效力發生爭議的，若是出于規避法律而訂立合同，人民法院應當認定該合同無效;若不是出于規避法律，且無合同法第五十二條規定的情形，人民法院應當認定該合同有效。”針對顯名股東處分股權的情形，可規定:“名義股東將登記于其名下的股權轉讓、質押或者以其他方式處分，實際出資人以其對于股權享有實際權利為由，請求認定處分股權行為無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實際出資人要求名義股東返還處分所得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名義股東處分股權造成實際出資人損失，實際出資人請求名義股東承擔賠償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實際出資人請求處分行為的相對方對該損失承擔連帶責任的，必須證明該相對方明知顯名股東并非實際出資人、與顯名股東惡意串通侵害其權益，否則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六、結語

綜上所述，隱名投資為當今市場經濟運行中一種投資方式大量涌現，為此滋生了諸多經濟投機、欺詐交易的不良現象，在審判實踐中帶來法律適用上的困難。如何協調好股東之間及其相對人的利益關系是公司長期穩定有序的前提，它涉及到現有的立法制度、立法宗旨和政策導向。在時下全球經濟一體化的背景下，處理好我國商事規范與國際的接軌，能夠真正服務于市場，激發投資者的積極性。

注釋：

[1]趙旭東.公司法學[M].北京：北京高教出版社.2003.151

[2]《公司法解釋三》第二十三條:當事人之間對股權歸屬發生爭議，一方請求人民法院確認其享有股權的，應當證明以下事實之一:(一)己經依法向公司出資或者認繳出資，且不違反法律法規強制性規定

[1]梁慧星.民法總論[J].北京.法律出版社，2001

[2]王利明、房紹坤、王軼:合同法[J].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

[3]王林清，顧東偉.新公司法實施以來熱點問題適用研究［J］.北京:人民法院出版社，2009:1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