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炎,王燕平,于智敏
(1.中國中醫科學院臨床基礎醫學研究所,北京 100700;
2.中國中醫科學院中醫基礎理論研究所,北京 100700)
何為祖方?目前尚無確切定義。一般認為,祖方又稱“母方”、“方核”、“基礎方”。有關祖方之論較多,學界多公推張仲景方為“祖方”。《金匱要略心典·徐序》指出:“惟仲景則獨祖經方而集其大成……惟此兩書,真所謂經方之祖。”[1]
1)“學派”最早見于《明史》。《明史·卷二八三·列傳第一七一》載:“陽明學派,以龍溪、心齋為得其宗。”
2)“祖方學派”目前尚未見報道。“學派”是如何劃分的?《辭海》曰:“學派,一門學問中由于學說師承不同而形成的派別。”任應秋先生提出:“凡一學派之成立,必有其內在的聯系,否則,便無學派之可言。所謂內在聯系,不外兩端:一者,師門授受,或親炙,或私淑,各成其說而光大之;一者,學術見解之不一致,各張其立說,影響于人。”
3)依此衡量,“祖方學派”有名有實。
施沛、張璐、徐大椿、劉一仁四學者構成“祖方學派”。目前尚無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們之間有明確師承或私淑關系,但具備“祖方學派”之實。
3.1 施沛與《祖劑》 施沛(1585—1661),字沛然,華亭人。著《祖劑》四卷,以張仲景之方為主,宋元以后時方以類附錄。全書共收歷代名方837首。其中論祖方71首,衍方800余首。施沛將歷代名方分為“宗方”、“祖方”、“類方”三類,其他為衍化方。認為祖方是源,衍化方是流,衍化方是由祖方發展而來的。從《祖劑·小敘》中引成聊攝語[2]可窺一斑。
成聊攝謂:“自古諸方歷歲浸遠,難可考詳。惟仲景之書,最為群方之祖。”“茲所集首冠《素》、《靈》二方,次載伊芳尹《湯液》一方以為宗,而浚悉以仲景之方為祖。其《局方》二陳、四物、四君子等湯以類附焉。”
3.2 張璐與《張氏醫通》 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2004年出版過《醫通祖方》一書,作者為清代張璐。考諸本書可知,《醫通祖方》一書系《張氏醫通·卷十六·祖劑》一章的單行本。
張璐(1617—1700年),字種玉,號石頑,長洲人。《張氏醫通·祖方》又稱“祖方”為“方祖”。其云:“夫字有字母,方有方祖。自伊芳尹湯液,一脈相傳,與釋氏傳燈無異。茍能推源于此,自然心手合轍,諒非時師所能測識也。”[3]
“字有字母,方有方祖”。先有筆畫、字母而后有文字、文章。單味藥、藥對、藥隊、方劑也是有層次之分的。方劑雖有“單行”一類,但還是以多味藥組成的復方為大多數。要之,則一方之中蘊含有單味藥、藥對、藥隊,最后合而成方。牢記祖方并靈活運用,因時為變,隨機應變,是創立新方的基礎。
《醫通祖方》采集了大量的經方、時方,并按祖方分類方劑。每一類方劑,先列祖方,后列由祖方化裁而成的經方、時方,稱為“子方”。子方一般含有祖方中的主要藥物及某一功用。
3.3 徐大椿與《傷寒論類方》 徐大椿(1693—1771年),又名大業,字靈胎,晚號洄溪老人,江蘇吳江人,清代著名的醫家。其《傷寒類方·序》云:“蓋方之治病有定,而病之變遷無定,知其一定之治,隨其病之千變萬化而應用不爽。”[4]
本書是徐大椿研究《傷寒論》的心得,全書采用“以方類證”的方法,將《傷寒論》113方分為桂枝湯類、麻黃湯類、葛根湯類、柴胡湯類、梔子湯類、承氣湯類、瀉心湯類、白虎湯類、五苓散類、四逆湯類、理中湯類、雜法方類等12類。熟記掌握雜法方類外的11個類方,庶幾“尋余所集,思過半矣”。《傷寒論》為“方書之祖”,《傷寒論類方》雖冠“類方”之名,實蘊“祖方”之旨。
3.4 劉一仁與《醫學傳心錄》 據考本書系清代道光年間(1821—1850年)作品,原封面題有“上海劉一仁”5字,或謂此書可能出于劉一仁手筆。據傳本書系中醫大夫錢樂天生前所得秘本。1954年由原河北省衛生工作者協會定名《中醫捷徑》內部刊印。1958年河北省中醫研究所籌備處進行整理,并以《醫學傳心錄》正式出版。內容包括學醫的方法、診脈、辨證施治、用藥及某些常用方劑的加減法,并簡要分析多種內科雜病和一些婦產科病證的病因、病證和治療方法。本書重點對四君子湯、四物湯、二陳湯、小柴胡湯、平胃散總結出多種加減變化,推崇為“祖方”。
3.5 基本判斷與結論
1)以上4位醫家的學術思想,構成了“祖方學派”的基本要素。
2)如果從《祖劑》一書刊行的“崇禎庚辰歲(1640年)重陽日元無子施沛題”為“祖方學派”起始,以《醫學傳心錄》出版的清代道光年間(1821—1850年)下限為止計算的話,“祖方學派”前后有可能綿延200多年(1640—1850年)。
3)施沛、張璐與徐大椿,生活地域接近,都為江蘇一帶的人;生活年代有交叉(施沛1585—1661年;張璐1617—1700年),因此有學術相互交流、相互影響或私淑的可能。
4)鑒于古今學問傳承親炙者寡而私淑者眾,親炙者具之典冊而私淑者默默無聞,“祖方學派”古今未曾提及甚至幾近湮沒,實乃事出有因。
4.1 選方特點 以《黃帝內經》、《傷寒論》、《金匱要略》等經典方為祖,推其演變。其歸類或以同方加減而相附,或以方名相近而相屬,或以君藥相同而相歸,或以功效相似而相類,使人得以了解方劑承前啟后的變化。
4.2 分類特點 多采用類方體例的分類方法,既體現共性之處,亦突出特性。以方證對應為根據,方劑辨證為基礎,方劑發展的歷史為線索,藥物組成為核心。
4.3 應用特點 王綸《明醫雜著》云:“外感法仲景,內傷法東垣,熱病用河間,雜病用丹溪,一以貫之,斯醫道之大全矣。”[5]“祖方”執簡馭繁,提綱挈領,靈活權變,學者庶幾可執一家之學而盡其妙要,臨床亦可“通于一而全功”。這或許是先賢立“祖方”之意,也是筆者提出“祖方學派”的緣由。
1)“學派”不是自封的,也不是有意識、有目的創立的,它是在一定歷史條件下形成的,是后人對前人學術觀點的一種主觀認識或者說是詮釋。之所以冠以“學派”之名,是為了強調某類學者在某領域的獨到見解與學術傳承,是對一類共性特征的把握。
2)理解與解釋是需要的滿足,它能填補我們關于世界的想象盲點,并且因此產生探索的興趣與動力。“祖方學派”的提出,意在探尋一種全新的學習、使用方劑的思維方法,也是對方劑分類的一種“詮釋”。
3)中醫方書眾多,掌握“祖方”,可提綱挈領掌握一大類方劑。《中醫方劑大辭典》收載上自秦漢,下迄現代(1986年)的方劑96592首。倘若應用“祖方”的思路去研究分析,或許得到共性、規律性認識。古今概以二陳湯為治痰祖方,《祖劑》中無二陳湯原方(列于半夏湯之后),但有二陳湯加減方23首列于后,或方名中冠有“二陳”字樣,或逕言“二陳湯加某某藥”。《醫通祖方》以二陳湯為祖方,后列27首二陳湯的衍化方。對“中華醫典·本草方藥大全”的128部古籍進行檢索,共有二陳湯加減方45首。
4)任何“學術流派”都是對某一學術觀點發揮到極致的結果,并非是其醫學思想的全部。只有把中醫學科的各學派、各流派、各醫家的學術思想與觀點融合起來,才能構成整個知識體系。固守一家之學,甚至深入其中不能自拔,只能是管中窺豹,盲人摸象。
5)當今學界自開山門、自創學派的人很多,這對“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很有好處。研究學派當摒除門戶之見,消弭派別之爭,最終構建統一新醫藥學。
[1]尤 怡.金匱要略心典[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1999:93.
[2]丹波元胤.中國醫籍考[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56:842.
[3]張 璐.張氏醫通[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4:8.
[4]劉 洋.徐靈胎醫學全書.傷寒類方·序[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1999:163.
[5]王 綸.明醫雜著[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