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樸文簡謂真美

■龔曙光

東方哲學的心法大概不外乎這八個字：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老莊有“見素抱樸”之說，佛法有“禪寂”之美，日本文化中也有稱為“Wabi-sabi”（侘寂）的樸拙美學。對于樸素與簡約的追求，成為了古老與時尚交匯的哲學觀念和生存狀態。

讀劉克邦的散文，那種由文字帶來的樸真感總是撲面而來。

他在湘西度過了短暫而熱烈的童年，命運的巨輪碾過生命最懵懂的認知，但卻沒有在他的心里留下任何怨恨；失去母親后，被迫下到農村直至參加高考的青蔥歲月里，他干過最臟最累的活，經歷了政治上被歧視的尷尬，卻沒有磨滅他積極樂觀的天性；進入財政系統，才具得到確認和器重，被委以重任，境遇的改變也沒有抹殺他率真、真誠的初心。一個人在經歷了這么多不幸，又收獲了這么多幸運之后，竟然沒有一絲的改變，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一個人需要有多么堅強的內心，多么堅定的信念，多么坦蕩的胸襟，才能懷柔所有逆刺帶來的傷害和創痛。對他而言，仿佛所有的歲月給予的都是饋贈，他總能視若甘怡。

都說人如其文，文如其人。作文也是做人。劉克邦的文字，毫無刻意，渾然天成。他寫生活，就只寫生活的原生態。我們看到路邊擦鞋大姐、熱心樸實的六娭毑、正直嚴謹的老處長、財政戰線上的楷模；也看到車禍現場的寒心、門診看病的無奈、《故事會》引發的誤會、對改變命運的高考作文的感奮；還看到他對童年朋友的紀念、對少年時冤屈的介懷、對參與支援的鄉鎮和工程的關心、對基層崗位英雄們的尊敬……全是最真實的生活、最真切的情感。文字里的劉克邦，既是一個坦誠、率直、有擔當、有原則的財經衛士，又是一個對生活、對家庭、對工作、對社會充滿了熱愛的普通人。尤其是對母親的緬懷與思念，對妻子的感激與憐愛，對兒子的自豪與期待，對周邊人的坦蕩與真誠，情深切切，義重篤篤，讀來感動于懷。

散文是一個作家最真實的心聲，他發出聲音，希望被聽見，因此這聲音必須真誠。返璞歸真是很多作家追求的藝術境界，但在劉克邦這里卻是天性使然。質樸的語言和發自心聲的行文是他的特色，甚至高出了文字，成為一種樸素的人生觀和價值觀。無論多么微小、細密，都滲透出對“真、善、美”的敬畏和向往，這大概是劉克邦其人其文所散發的光澤和具有的魅力。

人至樸則真，文至簡則美。劉克邦清平、寧靜的文字，恰如一掬溫潤的泉水，清澈而蘊藉。簡潔到無飾，但風姿綽約；質樸到無偽，卻生命充盈；真摯到無間，而哲思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