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化童的詩

■劉化童

鐵 軌

逝去的一切還在前方……

——茨維塔耶娃

我走在家門口的鐵軌上

終于感到獨自一人的行走是屬于我一個人的

空蕩蕩的雙手是我的，雙腳是我的

就連細微到近乎于無的摩擦聲也全由我自己決定而黝黑的碎石、漸趨腐爛的枕木與銹蝕的鐵

它們從來就不是我的，永遠不屬于我的

還有那掙脫夢的阻撓而逃走的前方

兩條平行的線通往只存在于另一個幻想中的地方

走在鐵軌上，背后沒有駛來的火車

聽不見汽笛的聲音，只有風撞擊著風

沒有什么碾過草木的清香

也就不必擔心春天會被偷運到不知去向的遠方我看見，還有一些情侶與我同行

他們并步走在平行的軌道上

腳步更慢，慢得足以讓時空停止

誰都知道，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靜態的

比鐵還沉重，分泌出多愁善感的眼淚

就好像記憶的引擎突然熄火

而總有人為你及時地按下相機的快門

在家門口的鐵軌上，人群越來越多

而我始終覺得徒步行走的只有我一人

從黃昏走到天黑，不過蠕動了幾千米

同樣的速度，相反的方向

折返回來的路程，卻讓我從天黑走到天黑

動態的總是惹人憂郁的，患得患失之間

我仿佛正在喪失我從未獲得的一切

沒有發生任何位移，沒有進步，沒有上升

卻耗費了幾小時的生命

可是，對于獨自行走在路上的人來說

唯獨浪費時間，才能夠證明生命曾經屬于你

哪怕它順著鐵軌流淌，而你從來都阻攔不住

原地踱步在鐵軌上，而家卻在飛速奔跑

逃逸到我看不見的地方

縱然這里同樣有木石與鋼鐵，空間也更大可是，獨自行走的人毫無安全感

就算被城里人稱作“安全感”的房子

那也不過像是空曠的鐵軌

沒有一輛火車會專門等待一個旅人

沒有一截枕木能夠留得住龐大的時空

而我依舊走在家門口的鐵軌上

感謝逝去的一切還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