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秉杰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我剛到作家協會工作的時候,“作家論”一度流行,那帶有“平反”、“撥亂反正”和急于為新時期文學造勢的性質,但確實那又還并不是一個適合于寫作家論的時刻。作家尚沒有為創作、為自己眼中的世界作出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文學貢獻。卅年過去了,當我們有條件總結作家創作時,面對文學“進行時”,“作家論”卻反而沉寂了下去。我們(或我)產生了一種畏懼心理。過去,作家和世界的關系相對簡單,主要是一種政治關系,和政治關系投射下的人情世界;而現在作家以自己的經歷、喜好、欲望、價值觀,已和世界建立起了遠比過去復雜得多的藝術關系。以往創作只要能“超前”半步,便很容易取得“突破性”的成果;而現在,突破已經不是一個賽道上先后的標志,時間轉向了空間,雜沓無痕的腳步則很可能被湮沒在無數的創作之中。你的看法也很可能被潮流席卷而去,很易于被作家隨后的創作所否定。我覺得,只有當一位作家的創作具有了不可取代、不可超越乃至不可模仿的因素時,才適合賦予專門的作家論?,F在看來,本夫三十年的小說創作便已具有了這樣的特點和貢獻。當然要從本夫為自己所開辟的創作空間上著眼,從作家與世界所建立起的屬于他自己的藝術關系上著眼。
我想,從物質層面上看,我們與這個世界所建立起來的生活關系都是差不多的,并且往往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八十年代初的政治性寫作與九十年代的欲望化寫作,有其必然性和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