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九墩 （外二首）

王更登加

輕輕擁住寒涼土地的是

秋日的暖陽

幾棵白楊樹的葉子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一刻

鄉村大地有點粗糙、有點深沉、有點……荒涼

用深秋的心境穿過

深秋的九墩

我想起一位從未謀面的親人——

父親的二姐、我的姑母

九墩的哪一叢沙棘隱藏了她的屋脊？

哪一粒沙硌疼著她的眼角？

哪一對喜鵲在她門前筑巢？

那幾個沉緩勞作的農婦

哪一位都像是我的姑母

是幾株麥穗，也是幾片殘葉

同樣沉緩的風模糊不清地撫過

穿過九墩：一邊是歇墑的霜地，一邊

是火紅的玉米

風，正模糊不清地撫過這一片靜穆的光陰和土地

原 諒

原諒我——

用幾十年的光陰長大

長到您已離去

才懂得怎樣愛您：母親！

原諒我——

離開這么久了

久得再也回不到您的懷抱

才說出對您的思戀：故鄉！

讀一本日本小說

清寂墊道

秋涼灑街

一對窈窕男女，深巷中

一路溫熱地走下去

相依相偎的兩個身子間

留著一溜風來風去的

縫隙……

一路溫熱地走下去

從彩色走成灰色，再走

隱入拐彎看不見了

空闊的馬路上

黃葉叮叮當當地滾來滾去

像是，像是時間從他們身上敲詐下的一堆

買路的金幣